【zc：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zc：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意盯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都能想象出他打出这几行字时那股酸溜溜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收回口袋，走进教学楼。

可坐在教室里翻开课本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那行“要不你让我咬回来”在脑子里反复回荡，怎么都散不掉。

她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视线却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上，脑子里全是昨晚路灯下那张仰着的脸，和他下唇上渗出的那丝血。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意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周迟没有再发新消息，对话框停留在她最后那句“别烦我”。

她盯着空荡荡的输入框，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收好手机。

可就在她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只有一行字。

【zc：我等你。等你哪天想再咬，随时。】

苏意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行字，脚步骤然顿住。

身后的学生三三两两绕过她走进楼里，有人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是笃定她一定会看到，也笃定她不会删。

她没有回复，锁了屏幕，推门走进宿舍楼。

可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一下，又一下。

苏意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和周迟的对话框。拇指在联系人列表里滑了一下，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段泽禹。

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说漏了嘴，告诉她周迟生病的事。

当时她太震惊，没来得及问更多。可现在，另一个问题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当年到底为什么出国？

她记得很清楚。高考出分那天，两个人都是各自城市的第一名，说好了要去复旦。

可没过多久，周迟就打电话告诉她，他要出国了。

那通电话里他的语气冷得像冰，说年少的誓言不算数，让她别当真。

她当时挂了电话就把他拉黑了，再也没有追问过一句。

后来她想过很多次。

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解释。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复旦。

可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会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昨晚看见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见他下唇上的血，看见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疲惫，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当年知道的，从来就不是完整的答案。

她点开段泽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SuiYi：段泽禹，我想问你一件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面就回了。

【段泽禹：咋了？你说。】

苏意盯着屏幕，斟酌了一下措辞。

【SuiYi：周迟当年出国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

苏意等了十几秒，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她知道段泽禹在犹豫。

这件事他可能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过了很久，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段泽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SuiYi：我想知道。】

【段泽禹：……】

【段泽禹：这件事说来话长。】

【SuiYi：那就慢慢说。】

又是一阵沉默。苏意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等着。

窗外的天光亮得刺眼，宿舍里安安静静的，陈嘉宁还没回来。

【段泽禹：他当年不是自愿的。】

【段泽禹：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新加坡。】

苏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段泽禹：他爸瞒着他递交了海外申请。他填志愿那天打开系统，发现档案已经被锁了，复旦根本填不了。】

【段泽禹：他跟他爸吵了一架，但没用。他爸拿他外公的医药费要挟他。他外公是植物人，一直在住院，所有开销都是他爸在付。如果他坚持留在国内去复旦，他爸就断掉外公的治疗费。】

【段泽禹：他没办法，只能妥协。】

【段泽禹：那通打给你的电话，他是故意说那些狠话的。他后来跟我说过，他不想让你抱着一个没有结果的希望等他。】

【段泽禹：他写了一大段解释想发给你，发现你已经把他拉黑了。】

【段泽禹：他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出国之后一直睡不着，后来就病了。】

【段泽禹：这些事情他从来不让我跟别人说。我也是瞒着他才告诉你的。】

苏意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当年那通电话里的每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说“当时我们才十六岁，发过的誓哪有那么容易当真”，说“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她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两年多，每一次都尝出一样的苦味。

可原来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外公躺在医院里，他填不了志愿，他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局里。

他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声音是冷的，可他人是站在什么样的地方打的。

是在他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还是在什么别的地方。

他挂掉电话之后做了什么。

他有没有哭。

他后来写的那段解释，到底写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拉黑他的时候，什么都没问。

苏意低头看着段泽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SuiYi：谢谢。】

【段泽禹：……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

【SuiYi：嗯。】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新加坡阳光正好，警务学院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雨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看着那个方向，想起前几天在长椅上看到他的样子。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

——“你先好好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上还带着她的牙印。

苏意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训练场，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