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女佣已经换了一批,我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反正我见过的玛伊莎和劳拉都不在了。
一个年轻的女佣捂着心口低声说:“太吓人了,半夜总人在阁楼里摔东西、来回走动。那个木地板响的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另一个男仆满脸惊恐,看着那黑眼圈就知道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听到了半夜的钢琴声!会不会是爱格妮丝小姐回来了?”
我纳闷的想,这爱格妮丝小姐到底什么人,这么多人都怕成这样,像是不能被提及的存在一样。
“难怪、难怪文森特少爷上个月来庄园时还叫我们不用管,不过我记得现在钢琴早被玛伊莎移到杂物间里去了吧?”
“我就说玛伊莎她们怎么突然被解雇了,好像就是因为半夜听到钢琴声出去找源头……然后第二天就被……我就说这么温柔的文森特少爷怎么可能突然为难人。”
我搓着下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原因啊。”难怪老熟人都没看到了,原来是去当面对未知事物勇敢挑衅第一战线的先驱了。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不协的穿入,而女佣下意识接话:“庄园闹鬼了……”但她在看清了扶梯上清瘦的身影后,立马改口,“利德少爷,我们在讨论庄园内的神秘生物这个季度要怎么清理。”
利德扫了一眼扒在墙边,怎么看都形迹可疑的我。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站直,朝他挥了挥手,眨眨眼。他不理我,但我也早习以为常。
利德对着仆佣们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文森特下周回来,希望你们那时已经做好了该做的事。”
仆佣们一向有些对这个沉默阴郁的利德少爷有些发怵,但又万分敬仰温柔亲和的文森特少爷。两者合威之下,仆佣们一下作鸟兽散,分别找各式各样的借口跑开了。
我不禁暗自感慨:“真是冷傲啊,连民众的八卦心也能被打散……”
“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利德的话让我又向四周望了望,确认四下只有自己之后才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我?”
利德居然主动和我说话了,而不是像人机一样的自动输入【……】这种根本没有话语的符号。
利德撇我一眼:“你想留在这就算了。”
我:“不不不,我来了!”
我连忙跑上扶梯,跟上比自己矮上了一个头的小少爷利德。夏日的灼热在偏远的紫藤萝山庄被一层又一层的剥解、分离,最终只剩阳光照入,打在利德的面庞上。
黑发灰瞳,目光清浅。面容轮厩尚未彻底褪去婴儿肥,却在下颊几处初现锋折。他之前浑身上下都冒着我只在资深入殓师身上见过的死气,但直至此刻,利德才有了符合他年龄的样子。
阳光照在烟灰色的眼瞳里,折射出些许光影。
但我一上前,利德又向后退几步,踏到了阴影遮蔽处,恢复了平日的冷寂。我站在利德方才的位置,沐浴在阳光之下,抬头间被阳光晃了眼睛,只觉眼睛疼。
所以我自然错过了利德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我纳闷的想着,大天才的眼睛还防光不成?有阳光过滤网?
但我还是紧紧的跟在利德身后,坚定的想要和将来的天才拉近距离。我想了解这个我大感兴趣的工业时代,就要先了解这位和我死绑的天才少年,他是我唯一的切入点,唯一的选择。
这么说可能有点腻味,但的确是这样的。毕竟我也没得选,也没有能力凭空建立选项。
看着个子比我还矮一些的大天才,我的胆子逐渐在利德看不到的地方肥了起来。
“利德,我就这么叫你了?”
“随你。”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这对我而言,简直是极大的进步。要知道,大天才以往在这种问题上都是选择无视我。
我的好奇心在刚刚那场短促的对话中被挑了起来,我也很想知道庄园到底闹不闹鬼,以及利德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有所改变。
于是我不小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里真的闹鬼吗?”
话一出口,我就想按撤回键。可惜二人是面谈。
利德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也停了下来。
大天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在心里为自己莽撞的口无遮挡绞尽脑汁的编了几十套说辞来抱歉时,利德又转过身,平静开口:“你啊。”
我抬手指着自己:“我?”
利德看着我:“你不就是吗?”
对哦,我自己现在也相当于幽灵,庄园闹鬼什么的也可以扯上我的。
原来利德的确一直把我当鬼啊。
我试图解释:“其实我不算鬼。”
而利德却无心听这些,阴影遮蔽下,我看见利德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略有讽意的笑容。
“不过,这个庄园的确闹鬼。不是你,也不是什么神秘生物。”利德的话语毫无温度,平叙直白的腔调诉说着恐怖的事实,“在午夜时出现,于过道徘徊。怨恨、疯狂、冰冷都在这个庄园里。”
我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是这样恐怖阴森的氛围。
最后,他总结般的给出定论: “这样的地方,不闹鬼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利德笑,尽管我还是希望利德往后能保持面无表情与沉默。
原来我一向坚持的笑容拉近距离理论,也不是那么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