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与比她小一些的小男孩出现在了廊下,他穿着一件红色的马褂,路过的族人见到这小男孩,纷纷驻足,十分恭敬地向这小男孩合掌问安。
对于向自己行礼的族人,他一律报以天真纯真的微笑。
在这座大院里,他质朴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看起来更真实、更温暖。
吴邪觉得那小男孩十分面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男孩看到了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瞬间发出光亮,脚下加速,一路小跑朝着女孩的方向而去。
“你终于来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手拉着手,像是寻常玩伴一样跑开。
吴邪想了想,跟上了两个人。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一路跑出天井,穿过漫长曲折的小巷,迈过多道朱红色的门,在一座独立的小院面前停下。
黑洞洞、空无一人的整排屋子,比张家的大院看起来更压抑,小男孩眼底露出了怯色,他还太小,没有学会隐藏情绪。
“他们说,有一天我会进入这个房间。你以后,会来这里找我吗?”
吴邪猛地一拍大腿,他就说这小男孩怎么这么眼熟。
他想起张海客之前说的,张家发生的一件大事。龙纹石盒中的圣婴死去,张家高层用一个婴儿替代了圣婴。
正在吴邪想要继续看下去,那个小女孩如何回应年幼的闷油瓶时,周围的景象忽然暗了下来,眼前的幼年闷油瓶和那个小姑娘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暗中,小姑娘的声音高了两度:“剩下的都不重要,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看。”
“你是谁?”吴邪朝黑暗中喊道,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可他还是不确定。
“我就是棺材里那个人,张元悠是我的名字之一,你就这么称呼我吧。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记忆。”
周围都亮了以后,吴邪发现古楼已经不见了,自己不知道怎么到了一座村子,两层的竹制高寨,充满异族风采。
年轻尚带着几分稚嫩的张元悠正坐在寨子门口,她一身苗族服饰,头戴银饰,静静远眺着路尽头的方向。
“你?是人是鬼?”吴邪壮着胆子问道,开棺必起尸的体质让他心里毛毛的,鲁王宫那次的经历尚且历历在目,这不会又是个尸傀吧。
那他现在是在幻境中?
“我不是粽子。”张元悠白了一眼吴邪,幽幽道,“我没有死,但我也不会再活过来,我介于生与死之间很微妙的地带。”
吴邪想起了鲁王宫中那具湿尸,追问道:“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张元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你看到了。在没有成为张起灵之前,他是圣婴。圣婴时期,他被教导以神明慈爱众生,身为圣婴要无条件庇护自己的族人,但他不是那个圣婴,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幼年时的他和这世上所有孩子一样,对许多未知的事物抱以恐惧,小朋友,尤其畏惧孤独。”
“那就是张起灵?!”
吴邪虽然猜到了那就是小时候的小哥,可他还是不愿意去承认,他宁可小哥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内敛的孩子,而非后天被人为剪去一切。
张元悠沉默了,良久,黑明再度交替,吴邪又回到了刚才的张家古楼,小女孩回答了幼年圣婴:“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来找你,我们是好朋友!”
“圣婴!您在哪里!”一阵呼唤声传来,张元悠和圣婴对视一眼,张元悠迅速跑开,圣婴则慢条斯理朝着呼唤他的人走去。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也是现任的张起灵,见到圣婴之后,张起灵先是双手合十恭敬膜拜,而后强行拉住了圣婴的手。
他的言语中夹杂着微微的斥责:“您怎么又乱跑了!今天来的人很多,除了本家五支,外家的十几支也都到了,您是圣婴,这个时候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本家大院里,众多张家族人齐聚一堂,高台正中位置,陈列着一张红木大交椅,在这椅子稍次的左右两边,各放着另一张椅子。
剩下八张椅子两列排开。
张起灵带着圣婴出场,圣婴端坐在中间那把交椅上,一时在场所有张家人齐齐下跪,双手合十,虔诚的向圣婴祈福。
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宁静的释然,世代相传千年的所有信念被转移到了圣婴一人身上。每个张家人都以为,自己的悲苦能够被圣婴救赎。
高台上的圣婴也正以一种悲悯的微笑俯瞰着所有人,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担负起所有责任,拯救他的族人于悲苦中。
男左女右,张起灵与其夫人分坐圣婴下手,余下本家四支长老及其夫人坐在两列。
其余本家众人站在高台附近的游廊中,而外家按照距离本家的远近,挤在余下的空隙中,外家人数众多,有的甚至站到了花园中。
张起灵站起身来,“张家的祖训是留存,年轻一代,就是张家留存的希望。”
一块硕大的青铜圆盘被几个青年人缓缓推了上来,摆放在院中,正对着日光,圆盘很新,底部花纹古朴繁琐,保存的十分完好,通体金色,没有什么绿色的铜锈,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列小孩被人带了上来,男女都有,最大的不超过十岁,也有一些特别小的,由他们的家人抱在怀中。
吴邪看见,张元悠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