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不说。”章沫立刻大步走出房门，突然在门口定住，回头看着正在收拾桌上一片狼藉的伯山，“我出去了，可不放心你在这里，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伯山捡起砚台，沾了一手的墨汁，斩钉截铁道：“不去。”

“我可没有问你，是命令，你不去也得去。”章沫夺步踏进房门，二话不说拽起他的胳膊。

伯山冷眼扫视章沫一眼，他一脸文弱书生的模样，力气也是不小，稍一用力便抽出自己的胳膊，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找东西。

一支毛笔被章沫恍若不知地踩在地上，伯山抽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章沫两眼一转自顾自地看起了房梁，脚尖默默挪动几分。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伯山漫不经心地收拾好台面，章沫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看他收拾差不多，突然伸出一手拽住他的衣服后领口。

“你这个疯婆子，想要干什么！”伯山也没想到她有这一出，还没挣扎出来，人已经被拽出了门口，“放手！”

章沫腾出胳膊勒住伯山的脖子，靠在他的耳后威胁道：“你再吵，我把你干的事情吼出来啊！”

伯山以后仰的别扭姿态靠在章沫身上，他始终对这句话有所顾忌，闭上眼睛冷静了会儿，道：“好，你放开我。”

章沫立刻捕捉到他不安的心思，嘲讽道：“事都做了，还怕这个，你这人也真够好玩的。”

两人贴近的姿势在外人眼里足够亲密，叶静拜托邻居好心用牛车将那老妇人送了回去，一进门就看见两人亲密无间贴在一处，古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还是……”

她语气虽委婉，章沫也能听出她话音里几分不自然。

她愣了下，立即将勒在手里的伯山推开，对着叶静换了一副笑脸，“没事，我们正在商量李大夫的事情，准备出去一趟。”

章沫转头和伯山交换了个眼神，伯山虽然领会了他的意思，还是不情不愿地附和道：“我们锁定了几人，准备去探一下情况。”

叶静很快将方才不伦不类的心思甩到了一边，着急地跑了过去，担忧道：“就你们俩吗？要不要再叫点人？方少爷和方瑾都不在，要不等他们两人回来再重新商量一下？”

章沫紧张地搓起手，解释道：“暂时就我们两个，只是去打听情况，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回来找人帮忙的。”

她这句话当然是假话，谁也不知道李大夫被悄无声息地抓到哪里去了，而且她也不想这些无辜的村民卷进去。

方大少走之前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章沫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撒谎，天大的事她现在都能想的开，也就放他走了。

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叶静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不行，你们等我收拾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伯山一本正经地站在一边，对两人的对话视而不见，章沫也没指望他能帮上自己阻止叶静。

等叶静匆匆跑进房间，章沫立即拽着伯山往院门口跑，在槐树旁解开马车上的缰绳，将伯山推到车夫的位置上。

章沫上车前，叮嘱了一句，“快一点，不要让静姐追上来了。”

伯山没有应她，驾起马车飞奔了出去，叶静赶出来后果然在后面叫喊着追了一段路。

章沫探出车窗看到叶静停下的影子越来越远，才放下心，伯山目视前方，终于开口道：“你确信我们两个行吗？”

章沫：“不行也得行，不然让静姐几个跟着我们涉险，还是让李大夫在那里等死。”

早冬过后，田地两边绿汪汪的农作物只剩下黄土地，连下地干活的人都少了许多，远近的山脉威势依旧。

伯山迎着早冬的冷风咳了几声，车厢内的章沫趁着吹起的车帘，朝伯山的背后看了一眼，关心的话及时扼杀在了喉咙里。

章沫向007打听道：“你快看看地图，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地痞流氓的聚集地。”

007立刻显示出一张全息地图，城镇村庄道路活灵活现地显示在整张立体地图上，一处角落显示出闪烁的红点，“附近就这里了，我大致看了情况，里面都是乞丐、流氓，平时做点黑市上的交易，想知道的信息都可以在那里找，不过钱是少不了的。”

章沫放大那处红点，周围大部分都是贫困的居民宅，聚集地分布在各处狭窄的巷道，蜘蛛网般四通八达地通向各处，只是稍有不慎，就会走到死胡同里。

这里需要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要不然他们有钱进去，没钱出来。

章沫朝外面吼了句，说出地图上的位置，“去环天林，先去那里打听情况。”

伯山听到这个名字后，照样没有回复，随后淡然的目光浮现出一点暗沉。

环天林的位置离顾江城很近，巴掌大的地方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一老头疯疯癫癫地坐在自己门口哼哼唱唱，枯老的手敲着半截筷子，躺在他腿上的小孩面色苍白的闭上了眼。

章沫走近点时候看了一眼，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孩子没有了呼吸，不由地怔住。

她在来的时候乔装打扮了一番，灰衣束发，顶多算个面目清秀的小青年。章沫正要走上前看一看那小孩，伯山眼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章沫抵触地甩开，“不要动手动脚。”

伯山阴沉地盯着她身后，章沫回头一看，僵在原处，那哼唱的老头对着她笑，满脸纵干瘪的皱纹干树皮一样诡异上扬，露出黑漆漆的一口缺牙。

那老头咧开嘴放开环住小孩的胳膊，小孩顺着他屈起的腿滑落到地上，头朝章沫面前一歪，细嫩的脖颈皮开肉绽地展了出来。

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一看就是牙印，章沫忍住恶心退到伯山边上。

老头跪在地上，一只手拿着个破底的碗，一点一点地趴向章沫的方向，神智不清地念叨着：“好心人，大爷，赏一点吧，我孙子病了，病了，赏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