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并未阐明的。
肖檐序的家庭很庞杂,这在这样的时代其实不多见。
他有个冷漠哀苦的母亲,庸碌无为却冠冕堂皇的父亲,七嘴八舌的亲戚,古板苛刻的爷爷,还有堆乱七八糟的私生子女。
以及……一个永远保护他的哥哥。
这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家庭……
震惊、疑虑……一种种情绪接连冒出来。
他第一次知悉这世上居然会有这般恐怖的家庭。家不是温情的港湾,而是恶魔环伺的牢笼,挨打挨饿关禁闭是常态。
只有哥哥。
只要哥哥。
他世界的亮色是哥哥。
这是从有认知开始他懂得的第一个道理。
粗长的实木拐杖抽打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昂贵的烟灰缸砸在额头上呢,少年时期的哥哥为了保护他被硬生生打断一条腿……是什么感觉。
最严重的一个月,肖隅曾经为了他进过三次医院。
他终于明白,为何肖隅的名字一浮现在脑海,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画面产生的缘故了……病态往昔让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死死攥紧世界上唯一的光亮。
那份情愫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彼此共有的一截浮木。
家庭……
肖檐序手指痉挛般颤抖,心底凹陷出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不断旋转、狂啸,形成浩瀚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血肉骨骼狠狠绞入,罡风从洞穴口怒号而出,他却听见洞里传出空灵而悠然的嗓音。
“小元宵,你要是一到实验室就不吃不喝不睡觉,以后钥匙就没收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在洞口若隐若现,盈盈欲笑。
那风声从激昂渐渐和缓,像一曲流淌过山川的钢琴声。
一双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圆润的手游走在黑白琴键上。
“元宵喜欢这首曲子吗?这是给你写的十周岁生日贺礼。”
肖檐序眨了下眼,眼泪掉落在手背上又溅开。
……为什么,想到家庭,父母这样的词汇,他会觉得如此充盈、幸福呢?
那应该是由温柔的眼神,亲切的教导组成,他的父母,怎么可能那样对待他呢……
这些到底是谁的记忆……
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假的?
我到底是谁 ……
他又想起了那个蝉鸣声中梧桐树下,他在撰写一篇DF-T相关的论文。
是的,伪活性!
他写的是伪活性的论文,也是他借用电子设备的原因。
肖檐序急急忙忙地打开浏览器进入了联盟学术论文总网。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打开使用这些网页时的熟练操作。
输入框放入【伪活性】关键词。
【暂无搜索结果,请调整搜索条件。】
为什么?
他重复数次,为了排除数据库不足的原因,还开出其他一些边缘网站检索,无一例外,全是空白。
?
怎么会呢……
是没有发表吗?那也不应该完全检索不到这类相关的期刊,否则他怎么会平白写出那样的论文呢?
车内温度适宜,肖檐序却在反复的检索搜寻中急出了细细的汗。
霜霜牵动着他走向的那边深海,他不敢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本以为关于林颂浔的那个梦是一把钥匙,只要找到正确的锁扣,就可以推开门,看到后面的景象。他会不断获得新的钥匙,进入新的门,慢慢恢复所有的记忆。
可……也许那只是一个梦呢?
仅仅是一个臆想而出的梦。
是幻想,而非潜意识中的过去呢?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像蛛丝般游走,在他脑海中铺开一圈圈细密而隐晦的幻网,紧紧缠绕住他所有清晰的思绪,试图告诫他,所有诡异荒诞的推测都应被腐蚀吞噬。
肖檐序不经瑟缩,脊背一阵发凉。
他丢下平板,战栗着拉动车门,好几下才打开。
丝毫感受不到针砭似的刺骨寒意,他向着目光中的那个Alpha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