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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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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一行人彻底离开后,妙真回到家中,一睡就是整整三日。

过去这几日她心神耗竭,如今像是彻底卸了劲。青士特意在屋里点了‘嗜月’,为她谢绝了一切不干人等的拜会。只令小满和薛怀拙来过几次,小满看着榻沉沉安睡的人影,一时也不知该自责心疼还是就此安心,也不敢将她唤醒,只放下了一些药膳便悄然离开。

符约不在了,而京中暗流却按照预先开凿的渠道缓缓流淌,青士守在妙真院外,扫阶前落叶,煨煮些汤羹,檐角霜寒冷露融融,当年寺中晨起慕课,他也曾坐在滴落露珠的屋檐下等着回回迟到的妙真。

可这一回青士并没有等多久。

第四日,妙真起身拢衣,推门而出。她说说笑笑,一如往常。

青士未敢提及符约的名字惹她伤心,只提及些过去二人在寺中的趣事,说是新年岁首时,寺庙总要祈福点香,涤荡尘扰。

妙真望着泛着青白的天,呵出一口雾气,这才恍恍惚惚想起,时序流转,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二人这便出门去了槐余峰后山,从寺后门拾级而上,沿路早已被这冬日里的落叶覆住,踩上去沙沙作响,行不多时便能见到这片历代祖师的墓塔空地。

数年前山下匆匆换成‘大觉寺’这草台班子,这墓塔已经许久无人搭理,周遭树枝交错成一片林莽,上次出宫后,妙真和青士便在这为玄慈等人立了衣冠空冢。

妙真摸上师父冰凉的石碑,开始仔细清理上面的青苔灰烬,数日纷纷杂杂的心终是缓慢安定下来。

这里唯有山林顽石与之作伴,玄慈一生清休,寂安喜弄植被,或许也都会喜欢这里。

青士清扫空冢附近的腐叶,复又联想到昔日步虚殿神坛上满地的黑泥,悲愤中来恨不得手刃齐帝和阮玄玑。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妙真,才缓缓平复心情,索性,一切都快结束了。

大仇未至终局,但近日已然从绾枝处传来风声,阮玄玑在御前屡屡碰壁,便在一次斥责后‘巧合’地接触上了萧宝煜,而萧宝煜对其诚惶诚恐,连忙奉为座上之宾,以礼相待。

先前从星儿那听了些事,妙真隐约可以猜测到,这或许也是符约与萧宝煜的筹谋,他似乎已然妥善地安排好一些,让她不用为之操劳,只要坐在台前静待好戏开场。

果然是洞观全局、万事在握的符约。

果然是可恶的符约。

明月白露,光阴徘徊,某日妙真院外迎来一个来不速之客。那人身形精利,墨法高挽,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素袍,手中还拖着一个木碗,背后挎着个墨绿锦布的兜囊,毫不客气地迈进门,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青士在一旁握着佩剑谨慎地盯着她,妙真却是诧异万分,片刻后反应过来就拉着青士一齐行礼:“弟子见过疏檀师太。”

疏檀?!青士对这位叛经离道的师太早有耳闻,顿时抬头立正看过去,结果迎面就是疏檀的一记冷眼。

从益州来建康,山长水阔,哪怕日月兼程也需数月。想来是当时妙真与她去信询问裴方明的事后,疏檀便动身往健康来了。

净蘅寺的那场血海深仇,妙真尚不确定她知晓多少,此番踌躇着正要开口,就听见疏檀冷哼:“原本想着玄慈就将你一人托付给我,就够不省心了,没想到还多出一个。”

而后她起了身,抱臂朝着两人露出一个半点温善都没有的笑。

此言一出,妙真便明了疏檀已然知晓了净蘅寺的事,开口问:“师太是专门为我们来的?”

疏檀满目嘲讽:“想什么呢?师太我是与男人有约,顺便过来的。”

顿了顿又继续道:“已经为你们师父等人报完仇了?”

回京后,此一路中他们染尽杀伐,提起都触目惊心,妙真一时也不知从哪说起。

疏檀一拍大腿起了身,顺便将桌上果子揣进包裹:“既如此,这建康乌烟瘴气,收拾东西同我一起走,今日就走。”

“师太。”妙真这才开口:“还有恶人尚未伏诛。”

疏檀眉毛狠狠一皱:”还未伏诛?你这都回京半栽了,究竟是什么人物,难不成是皇帝老儿不成。”

二人都没有作声。

疏檀望着两人的样子,默默又坐了回去,幽幽感叹:“玄慈收的弟子真是有种……我怎么就没……”

疏檀在这小院暂住了下来,她本心不坏,可言语间实在尖酸刻薄,先前妙真与其一起相处久了,早已练就了十足的忍耐力,但青士还未被其言语洗涤过,时常坐立难安。

她白日总喜欢出去沽酒,与些青年人相交,每每一身酒气踏月而来,便开始将二人所为点评一番,再念一些与其靠不上边的佛法。不过也托她之福,二人像是回到了昔日在寺院的,这连日来压抑的氛围总算散去了些。

今日回来后,她也是大刀阔斧地开始点评:“那前阵子死的北魏质子,听说与你们相交甚好,怎得也没听你们提过?”

青士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瞥向妙真,这小动作也被疏檀捕捉到了,朝着妙真道:“他一个劲看你,怎么,那质子与你关系更是不一般?”

妙真眉眼低垂,为师太倒了一杯解酒茶。

疏檀不肯就此放过,举着茶盏晃了晃,贴近唇边,带着几分不正经地看着她:“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哪知妙真神色认真,重新抬起头来,郑重无比地开口道:“我喜欢他。”

疏檀一口水喷在青士脸上,可青士浑然不觉,只呆愣地望着妙真。

妙真沉吟片刻,小着声音叮咛道:“他没有死,我只是还未想清他是如何做到的。”

疏檀面上光怪陆离,只觉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稍稍定住心神,终于拿出来几分长辈的架势,严肃地道:“师太我游经红尘多年,最是了解情爱纠葛,你与我细细说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广陵江边是一片广袤堤岸,连天的枯草低垂,江水滔滔撞击着河堤,两岸泛起朵朵白花,河风严寒刺骨,令人皮肉发僵。

一群人在一处老柳木下围立,面前是一五尺有余的深坑,其中漆色棺木落底,棺身上蒙着一块素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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