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杀手打交道什么的,他一向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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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树咽下蜜饯,唇腔都漫着甜味。
月如钩,月辉洋洋洒洒,千树伴着海风在岛上逛了一圈。
出于杀手本能,千树还是先侦查了一遍这个岛屿:
小岛不大,四面环海,住着约莫几十家渔户。岛上林木葱郁,渔家的房屋都集中在岛中央,外岛岸边时不时就有大大小小的船只浮现,沙滩边还有好些退潮落下的泛着白肚皮的鱼。
甜味慢慢从口腔中散去,千树也逛累了,在海边随意找了块礁石坐。
她眺望着北方,想着一些事情。
这里离北梁这般远,四面都是水,也没有天穹七宫的据点,她也就没办法给宫主传信,宫主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她和陆白衣打赌的事情。
陆白衣是江湖杀手公认的难杀,她此行出任务,迟迟未归,宫主和文曲他们只会认为她可能死在了陆白衣手上。
……姑且就让宫主那么以为一阵子吧。
姜千树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然而,她最终还是要回天穹七宫的,所以她有自己的计划——
陆白衣是个怪人,他看着弱不禁风但武力却不输于她,想要杀他的确有难度,况且她现在没有金刚索,身上也有伤,未必能胜出。
陆白衣定下的时间是半个月,姜千树猜测这半个月内他会想办法继续去天荡岛,她只要在这个过程中阻拦他,然后等拿回金刚索,再杀了他。
只要任务最后完成,宫主不禁不会怪她办事不力,还会因为她没有死,反觉得她辛苦了。
千树就这般想着,心便飘飘然起来,甚至还想再吃一粒蜜饯,那东西嚼着好甜,但却不腻,千树记忆里没吃过这东西。
她不知道有人喝完药还要吃蜜饯的。
她一想到陆白衣身上可能还有好多蜜饯,他每次喝完药都会吃,心情又差了起来。
他命怎么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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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浓,万籁寂。姜千树饿着肚子回了阿云家。
阿云一家人都已经歇下了,只一盏橘黄的灯火等着她。
油灯被搁在屋外的木廊上,年轻的郎君正坐在那,双手撑在后边,仰着脖颈,像是在看星星月亮。
模样百无聊赖,月光映得他的颈如瓷玉一般优雅漂亮。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低头,隔着夜色与千树相视,而后一笑:“嗯?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姜千树不觉得有和他报备的必要,正准备绕过他回自己木屋去。木屐踩上木廊发出轻响,她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十分明显。
陆白衣发出一声噗嗤的笑。
千树脸色瞬僵。
姜千树当然不会开口问他有没有吃的,硬着头皮就往屋里走,哪怕她其实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胃部灼烧。
但她不开口,陆白衣却比千树自己更清楚她的身体情况。
她这两日昏迷,阿云母亲只给她灌了些流食,也就是水一般的稀粥,还有药。她初醒来凭着对陌生环境的抵触和意志力,让她看着有精神,实则等这股劲一过,她的身体必然虚弱。
陆白衣正因此,才等着她。
他问:“你要吃点东西吗?”
姜千树嘴比石头硬:“不吃。”
她前脚踏进门,身后便响起他惋惜的声音:“亏我还给你留了鱼粥,可惜了。你没吃过他们这里的鱼粥吧?可鲜美了,你不吃……我又吃不下了,看来只能喂阿黄了。”
姜千树不受控制地回头,果见陆白衣手里端着一碗陶盅,盖子盖得严实,她竟一时没闻出味来。
但是脑海里却想象着鱼粥的味道,她咽了口水。
陆白衣起身就要走,千树快声:“阿黄是谁?”
陆白衣步子一顿,侧目望她,笑吟吟地指去:“喏。”
千树顺着看去,借着月光,便见那里搭着一间很小木屋,趴着一条小黄狗,脑袋乖巧地贴在地上,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十分不老实地往陆白衣手里瞟。
千树当即:“我要吃。”
陆白衣故作讶异:“你又要吃啦?和阿黄抢吃的?”
什么叫和阿黄抢吃的!他又再戏弄她!
千树一下恼火,阴冷盯着陆白衣。
陆白衣却笑了,“嗯,我逗你呢,是你自己说不吃的嘛,你既然要吃,自然还是给你的。”
他正要将盅递给千树,岂料千树脾气上来,转身踏入木屋,将门关得极快,冷冰冰丢下两个字:“不吃!”
陆白衣差点被门夹到,还好收手及时。
望着紧闭的房门,陆白衣一时哭笑不得。
自己分明是打定主意来讨好她的呀,盅没给出去,自己反倒吃了闭门羹。
唉……偏偏怪自己嘴欠了一句,又怪她脾气这样大,一点玩笑都不能开。
但他不摆姿态,直接隔门低声好言认错:“我真与你说笑呢,你开门吧,我特意给你留的。”
屋内,千树恹恹趴在矮席上,被他一而再三戏弄,心中窝火,压根不理会他。
既不懂他这怪人为何变脸如此迅速,也不懂他为何要与她一个杀手说好话,难不成他觉得他这样,半个月之后她就会心软不杀他了?
东邺国师,有这般天真吗?
他不知道杀手都心如铁石吗?
一点小恩小惠怎么可能收买得了她……
屋外的声音又响起:“唔,我和你道歉?”
“饿着多难受呀,再不吃可就冷了…… ”
“…… 真不吃吗?我给你放门口了?”
“阿黄鼻子很灵的,你若迟迟不吃,它可就来吃了…… ”
他好烦啊。
千树捂住耳朵,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这都是他想软化她的策略,她不会轻易上当的。
只是一碗鱼粥而已,她不饿她不饿她不饿……她听见了一道远去的脚步声,屋外安静了下来。
千树静了会,才扶床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瞅,不见人影,门外空落,只余下木廊上的一盏盅。
千树又推开一些门缝,左右张望,见四野昏暗寂静——他果真走了。
而阿黄却从狗窝摇着尾巴钻出,欢快跑来。
千树一咬牙,蹲下身子,飞快往门缝外伸出一只手,将鱼粥从狗嘴下险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