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浮在水上已经泡烂了的组织,路寻的胃又是一阵痉挛。他觉得自己需要心理疏导。但是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连Ai也不能。
芯环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充满了太阳能电。
他打开短视频想换换心情,60秒的广告先砸了过来。去广告要花12积分,他咬牙购买了去广告套餐。紧接着弹出“会员专享广告,20秒后可跳过”,去除此广告需要额外支付8积分。
寻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不禁疑惑:难道他的人生就非得有这么几分钟,浪费在看广告上吗?
广告一遍遍告诉他,他可以自由选择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戴什么型号的芯环,仿佛这就是所谓的“自由意志”。
可路寻渐渐发现,除了买什么、穿什么、吃什么,这些看似能给自己提供选择权和参与感的东西之外——社会会变成什么样、规则该由谁来制定,这些真正重要的话题上,一等公民和三等公民同样没有话语权。
广告把消费伪装成自由,就像给笼子刷上一层彩色的漆,然后告诉里面的路寻:看,你还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颜色呢!
我选你个大头鬼!
路寻烦躁地关掉芯环。
“嘟嘟”,芯环又响了。
“有完没完!”路寻骂了一句,斜眼一看:通讯来电,是队长。
路寻立刻接起来,“队长!”
荆牧身后是一片广阔的草原,远处有雪山,风景美得不真实。
荆牧笑了笑,整个人松弛了很多:“我早就不是队长了,而且你知道的,我希望下一任队长是你。”
路寻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使劲眨了眨眼睛,岔开话题:“退休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闲得慌,每天除了散步就是喂马。”风把荆牧身后的草地吹的一浪一浪地动。
荆牧关切地看着路寻:“你怎么了?看着很累。”
路寻张了张嘴,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说说话的人,但是,他能跟队长说什么呢?
说他在下水道里看到尸山,那些人的肚子都被吃空了?说他在里面差点被老鼠活活咬死?不能说。
“……没什么。”路寻垂下眼睛,避开那道关切的目光:“就是最近任务有点多,没睡好。”
荆牧举起右手,炫耀似的对着镜头晃了晃手腕上的芯环:“这东西再也不能发号施令指挥我了。”
路寻疲倦地扯了扯嘴角:“再辛苦一下,我也可以退休了。”
“是啊,”荆牧笑了笑,“还有十一年吧?”
路寻点头。
“在那之前,”荆牧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当上队长,退休时就可以分配到湖景区,到时候咱们可以再比射击。”
路寻的语气轻松了一些:“那你可要保持好,别一不小心被我给超过去了。”
“小崽子,”荆牧笑骂了一声“你能耐了啊?也不想想你的射击是谁教的。”
路寻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暂,但确实是笑了。
两人隔得很远,一个在伊甸的阳光里,一个在宿舍的白炽灯下,但生活总要有盼头。
“晚安,队长。”
挂断通讯的瞬间,路寻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荆牧的虎口,那道火焰形的旧疤,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可能是光线问题吧。他没在多想,把芯环摘掉,心中燃起一个计划。
明天,他要再去一次。
那些暗号如果是真的,就说明有队员探索过下水道。那他们看到尸山了吗?为什么没有上报?
如果是假的,就说明,有人故意把探索者引入陷阱!能够接触到队内专用的暗号,不会是普通人,那个人会是谁?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人还是怪物——
路寻恶狠狠地睁开眼,他都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亲手扔进老鼠堆里,再从上面锁住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