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福源乡已经三日了,柳云霁虽说要去逢仙郡,却没有说去那里打算怎么做,只是一个人在船舱里拿着一把刻刀雕梅花。
那白玉梅花已经细化了不少,花瓣片片分明,花朵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又疏密有度地拥在一起,瞧着倒是十分雅致。
柳云霁精雕细琢的时候,祈安就坐在一旁看着他。这些日子柳云霁吃了两回药,可是有些无事于补,他的耳朵听人讲话已经不太利索了。
但是祈安还是不死心,此时柳云霁正拿着那白玉梅花左右端详,思考怎样雕刻花瓣花纹,祈安在一旁一叠声地叫着“阿霁 ”,柳云霁还是没反应,倒是船夫受不了,将脑袋伸进船舱冲着柳云霁吼:“年纪轻轻的怎么听不见人喊呢?!人家叫你好几声了,你倒是应一下啊!我听着都累! ”
这下柳云霁听见了,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船夫:“啊?您说什么? ”
船夫道:“你耳背?”
“无所谓?”柳云霁道,“无所谓你一脸着急样作甚?”
祈安抬头透过窗子看天,这下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灰飞烟灭了。
船夫白了柳云霁一眼,懒得和他掰扯,忙自己的去了。
船快要靠岸的时候,柳云霁终于收起了白玉梅花,和船夫鸡同鸭讲半天,船费还是没理清楚。最后祈安把柳云霁往后一拉,冲着船夫摊开手心,手心里赫然是亮晶晶的银子,原本被柳云霁弄得瞪眼的船夫立刻恢复得体的笑容,收了银子不再做声。
柳云霁看着祈安手里的银子进了船夫的口袋,把口袋撑起一个小凸起,再看看自己扁扁的口袋,也不做声了。
逢仙郡的码头并不大,几步就走出来了。比起福源乡,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完全靠水路吃饭的地方,船舶很少,倒是车马数不胜数,柳云霁和祈安从城门走过时还看见排着不少进城的商队。
一进城柳云霁就跟附近的商铺打听了和贩书的地方和人,但奇怪的是除了逢仙郡似乎只有在本地开店的书商,并没有游走于不同地方的书贩。至于古籍一类的书,逢仙郡历史不长,唯一的两个在此存活几百年的氏族也已经在战乱中覆灭,现如今的逢仙郡大多是逃难至此的外来人,因此并未留下什么古籍,也没有什么人贩卖古籍。
那么书坊老板说的书贩是怎么来的呢?
继续找下去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发现,柳云霁决定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
二人找到城中一处客栈,这家客栈看上去装潢不错,连店家自己都披锦带罗,符合柳云霁的胃口。
考虑到自己钱财不算多,柳云霁原本不打算住多好的房间,加上耳朵不好,跟店家扯了许久,直到店家说上等客房更大更舒服,浑身散发着金钱光芒的祈安当即拿出钱袋,店家险些找不开。
柳云霁对着那些钱再次露出艳羡的眼神,趁着店家找钥匙的时候奇怪地问道:“祈安,你究竟哪来这么多钱?”
祈安道:“一位朋友送我的。”
“朋友?”柳云霁看了看祈安,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木疙瘩还能有朋友,“你能把我引荐给你这位朋友么? ”
祈安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不可以。”
“为什么?”
“他们…… ”
祈安话还未说完,店家就找到了钥匙,准备带两人去客房。
抬脚走之前,柳云霁余光瞟到了店家柜台上摆着的一堆小泥塑,数量不少,粗略一看,这些泥塑拢共就三个人物,只是姿态造型和各自数目不同罢了。
一个是女像,面带微笑,和煦如风,一手执一段绿叶繁茂的树枝,另一只手提一个小篮,篮中满是金黄饱满的麦穗。
另外两个都是男像,其中一个看上去已过六旬,须发尽白,目光慈和,手中缠绕着红线,红线两端延伸出去,不知去向何方;另一个面如冠玉,神采斐然,身上挂着书袋,手中纸笔将落未落,大有书写江山之态,是数量最多的泥塑。
然而不管是哪一个泥塑,都能看出他们已经放在那里许久无人问津了,表面上沾了厚厚一层浮灰。
祈安顺着柳云霁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这些泥塑,想到柳云霁耳朵不好,便主动询问:“店家,这些泥塑都是什么人?”
店家扭头看了一眼柜台,领着二人上楼,边走边说:“是城中三神庙供奉的三位仙人,女像是奉春仙子,管万物生长;老者是月下仙人,管姻缘;书生是文华仙君,管仕途。”
柳云霁闻言忍不住腹诽,这年头怎么哪儿都信神仙。不过想想自己年少时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还种了一棵“许愿树”,那种树叫什么来着……
店家带着两人在一扇颜色很深的房门前站定。祈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扇门,这家客栈在建造的时候一定是花了不少造价的,这扇门用料扎实,木料间的拼接严丝合缝,雕花精细,还被打磨得很圆润,一些磨损较少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晶莹的蜡光。
但是许是用的时间有些久了,整扇门的颜色有些泛白,色泽暗淡了些,磨损处的蜡也没有补。
店家帮二人打开门、续上茶水便走了,柳云霁紧随其后,想着该去另一间房了,岂料却跟着店家回到了柜台前。
柳云霁:“老板,我们不是要了两间客房么?”
店家莫名其妙地看着柳云霁:“您二位只要了一间客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