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最后一下吻落在他鼻尖上才退开,阿霁海的眼睫上还挂着水,怔了怔,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眼看他那点未干透的泪又有了要去的意思,谢昭忙伸手替他在眼尾上抹了一把。
“不许再哭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阿霁海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泪咽回去,可又说不上为什么,脸上那点红一时半会儿就退不下去。他伸出手,拉着谢昭的袖口,欲言又止,手指头在袖口上捻过来又捻过去。
谢昭看出他的心思,但还是起了捉弄一下的心思,故意道:“有话就说。”
阿霁海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想亲你一下。”
谢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阿霁海的脸一下子臭了,却到底没忍住。
“我笑你。”谢昭道,“之前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怎么到了今日,倒害起羞来了。”
“那不一样。”阿霁海急急地开口,说完了自己也觉出说得急了些,声音低下去,“从前,从前是……”
“从前是什么?”
“从前……”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寻着一个说法。
谢昭也没逼他说下去,只是微微仰起了脸。屋里的烛光正落在她脸上,把眉眼、鼻梁都照得柔和下来。
阿霁海盯着她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喉头动了动,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他往前凑了一点,又凑了一点,凑到一半,反倒不敢了,就那么停在那里。
偏生谢昭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凑上来。
阿霁海到底是往前来了。嘴唇挨上的时候,轻轻的,跟往日那些不一样,这一下贴得极轻。贴上了,没有再进一步,只停在那里,只余一点温热的鼻息,交织散落。
等他终于退开,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他退开一点,又觉着不够,再往前蹭一蹭,又贴上去,这一回贴得久,也贴得深。
等再退了开去,他那张脸红得像被烛火燎过,眼睛里也还是湿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只攥着谢昭的袖口,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阿妹,我今夜,我今夜从早上便想说了,就是没寻着工夫。今日在席上你见着那个岩脚寨的阿兀没有,他同我敬酒了,还说往后你若得了空,上他那儿去坐坐。我想着你大概是不去的,我便替你回绝了。还有寨后面盖屋子的事,木料是纳叔帮着挑的,他说那几根老杉木,劈开时里面没有虫眼,是好的。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自己也觉得说得没头没脑的。
“我怎么同你说起这些了。”他咬着下唇,耳朵根红得厉害。
“我听着呢。”谢昭道。
“说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着呢。”
阿霁海像是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松下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就这么呆呆立着。
谢昭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也不催,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阿霁。”
“嗯。”
“你要站一整晚么?”
阿霁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张脸腾地烧得更厉害,连脖颈都红了,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我,我……”
“站一晚上倒也不妨。”谢昭道,“就是这屋里,冷得很。”
阿霁海急得抬眼看她,看了这一眼,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伸手拉住了她。
“那就,那就到榻上去。”
他这话说得很轻,末了还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是说,站着冷。”
谢昭笑了笑,任他牵着,走到了榻边。新木的床榻,被面也是新的,铺着大红的锦,上头绣着并蒂花。
阿霁海把谢昭扶到榻边坐下,她甫一坐下,一身的红便铺满了半个床榻。
阿霁海在她面前蹲下来,“我替你摘了。”
他伸手,先碰了碰她头上的银冠。
银冠沉得很,用的是好银,冠上堆着数不过来的东西。阿霁海的手托在冠底,指腹探进去,摸索着寻那簪子。
银冠被稳当当地托了下来,搁在榻边的案上。压了许久的那一缕头发散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重不重?”他问。
“重。”
“我就说。”阿霁海道,“方才一整天,我瞧着你那颈子都是直的。”
“那你还笑。”
“我哪里笑了。”
“席上你笑了一整天。”
阿霁海便笑了一下,笑完了又觉着这会儿笑不太好,把那笑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