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李官迟都还是一个挺老派的人,身上难免有点清高,他坐在隔音玻璃望着陆潇男朋友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想当一个合格的商人就别想着可以靠着清高赚够大钱,规划和宣发对一个音乐商品来说,都至关重要。
杨元白笃定他一定没法单独弄下来一个在商业成绩和艺术性上双收的专辑,所以才敢和他打下那个赌。
他俩赌的就是果冻娱乐在去年十一月份推出的新乐队box的下一张专辑成绩。
box的上一张专辑也是李官迟尽心尽力打造的,视觉上用铆钉和皮革来展现反抗精神,用了数不胜数的工业采样和机械riff,单是录音就录了起码一周,主打曲更是为了采集多声部叠加,让box的所有成员都轮番上棚子里吼叫了不下几十遍。
box的那张专辑光是在前期录音时就倾注颇多,等到后期混音时,李官迟更是痛并快乐着,一方面是他也真的是写爽了,其实1123对他来说,都还调性偏柔和的‘温柔型乐队’,如果说听歌喜好,他本人其实喜欢更粗糙一点的,金属工业质感更强一点的硬摇滚。
为了保留录音原本人声中的破音和乐器之间的平衡,李官迟把每个声部又来回听了不下百遍。一百遍又一百遍。他写的时候有多么的呕心沥血,box的这张专辑打出来的成绩就有多么多么的不尽人意。
市场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听众买账,但果冻娱乐推出box,可不是只为了打造一个小众乐队。
规划艺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出其不意,杨元白舍不得李官迟这回再去‘霍霍’虞可,于是就又把box推出来,任由李官迟发挥:这回他爱怎么搞艺术怎么搞艺术,但box的成绩要是再差点,那他们可就真的货真价实的完了。
本来就才刚出生的乐队,还没有资格得到市场一次又一次容忍的权力。
之前嘴上还一直说着要‘自由!’‘要权力!’的李官迟在辗转了两天之后,也蔫巴了。几天过去,别说要他立刻找box成员商量下张专辑的主题了,他现在变得比以前还举棋不定。生怕稍不留神,就真的把box给弄死在艺术里。
完成陆潇的需求对李官迟来说倒是小菜一碟。他在录音方面已经经验十足,发现艺人的声音特点和发展特长也属于他业务范畴里的一部分,帮陆潇录的这首单曲,从他男朋友进去到出来,两遍引导轨,再把主歌和副歌各自录五六条,一切都挺顺利,一眨眼的功夫就完事了。
李官迟就像是装了自动追踪系统的打地鼠棒槌,一耳朵下去,就能听出来哪里有问题,即刻就能药到病除。
陆潇抱胸站在他身后等着,五十分钟以后,清楚地在自己男朋友眼中看出了一丝‘肃然’。起初他对Emery还真是只闻其名,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就算陆潇不再开口,李官迟也能从空气中感觉到那一丝丝炙热的目光。
“您真的太厉害了!”男孩红着耳朵朝他九十度深鞠躬,“和声那里真的困扰我很久了!十分高兴能和您有过这一次的合作!”
李官迟默默地也朝他一笑。心里却出神了一刻:当时我们抗争的那个是什么来着?
噢。不可以走捷径。音乐人最好还是靠着磨砺自己从而走出一片天。
但是有的东西总是很容易就会蒙上一层让人混淆的面纱。他心想。心里在刹时间也不免生起些许惆怅。
陆潇接到心满意足的人之后,也挺满意,音乐节的这段时间他也挺忙,还得主办方再聊聊后续合作上的一些问题。等目标完成之后,就也朝李官迟挥挥手,比出一个电话的手势,表示道:“你那打赌的消息我也听说了。有事可以联系我,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能不能帮上你噢?”
李官迟朝他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可以帮忙,但不能站队。陆潇只是一个秉性纯良的打工仔,无论如何都不能真的去为一个老板舍生忘死啊!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等看着陆潇搂着他男朋友的腰袅袅娜娜离去的背影时,李官迟还是默不作声地遥望了好一会,才发出了一声叹息。
.
等他再换了身衣服去见邱早时,已经是傍晚。
唐州音乐节是沿海地区影响最大的三个音乐节之一,秉着‘拔擢新秀’的原则,每年都会找七到八支的小乐队过来暖场。表演时间肯定是拿不到最好的,一般都是在不讨好的中午或是午夜。但这个机会,对于名不见经传的诸多小乐队而言,也已经属于是彷佛天上掉馅饼一般的绝佳跳板。
尽管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听说有哪支小乐队真的在音乐节上大放异彩,一夜爆红。但只要能在乐队履历上留下一笔‘曾在唐州音乐节演出过’,那也能让数不清的小乐队在后续的驻唱报价中,报出一个比之前强不少的薪酬。
而且音乐节本身还会报销小乐队的来回机酒。这更是‘不得不来’的理由之一。
虽说在不久之前,李官迟就在林湫放海一般的默许下加到了邱早的联系方式。但在今天下午收到邱早问他‘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时,他还是货真价实地懵了两秒。
这是什么?难道那晚之后他俩真的迎来了世纪大和解?邱早真的把他当朋友啦?
李官迟不敢相信,但身体十分诚实。在录音结束以后,他就火速回酒店换身衣服,匆匆赶向目的地。
等他到了邱早说的连锁酒店,再看见1123全员都猫在大厅一旁的候客厅两三成群地或聊天,或玩手机时,倒也已经不再惊讶。
林湫作为在场唯二的编外人员之一,一见他进门,就立刻吆喝了一声,叫道:“迟儿,这里!”
李官迟期期艾艾地走了过去,扭头一看,却不见邱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