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官迟嘀咕了一声：“他脾气也凶。没那么和善。”

“主唱吗？”组长终于在茫茫邮件中翻到了当年的那一封，还来得及喜极而泣，就被同担刷出来的新消息给震惊到了，以至于问了第二遍，“姓邱的那个主唱吗？”

李官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

“我觉得很绅士呀。”开发组组长一脸不可思议地点开 1123 当初的那个报名表，一边也就顺手把屏幕推给李官迟看，说，“脸贼立体，又白又上镜！他那个衣服特别干净，我现在都还记的！站在他队友跟前跟显眼了。”他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一声，促狭道，“哎，你知道吗？”

“什么？”

“二十几岁的小男生如果勾心斗角起来，那比宫斗还精彩。”组长哂道，“当时嘛，我们不是想很签 1123 么？但他们的队长一直不同意优化，于是我们就反反反复复地谈了大概七八次。”

“起初就只有队长过来，后来队长带着主唱过来——反正我一直觉得主唱是个蛮明事理的人。毕竟有的人出不了道就是出不了，即使出道了也不可能有人喜欢他的，与其跟着能出道的人一起遭罪，还不如趁早另谋其他出路。你说对不对嘛？但是就这一点，在那个乐队，就只有主唱一个人能看明白。那其他人……简直没法说。”

“主唱和我们本来已经把‘优化’之后的补偿都说清楚了，说实话，这对我们根本也就没有害处啊！如果几年之后被优化的几个人里有人‘大器晚成’，那我们肯定还是会签他的呀。所以主唱一来，我们就谈得很顺利，这种后续如果能达到条件就出道的合约也谈得很明白，但是有的人就不满意了。”

“那事我后来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队长绝对在当场就不满意了。脸也耷拉着。但他也没有说出来。反正那打之后，主唱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之前谈好的条件和合同也就都不了了之了。”

组长忍不住唏嘘道：“太坏了。这简直就是要把所有人都一起拉下水呀。还不许别人能有其他的出路了！”

“你没再后续单独联系那个主唱么？”李官迟问。

“联系了！怎么没联系？”组长说，“但我看主唱已经被 pua 洗脑了。他们团一共四个人，就俩能出道的，队长还想当好人，主唱一下子就变得所有人同仇敌忾的仇人了！所以我说啊，有这么一群好朋友，他就也别想出道了！出道之后剩下那俩人还指不定怎么给他造谣呢？不过他们这个圈子倒也不太看重人品……哈。不幸中的万幸。”

在他俩说话的间隙，电脑中弹出了 1123 当年的人员配置。李官迟定睛望了一眼，果不其然地在队长那一列，看见了‘杜明’二字。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啊？”组长问他，“你也想签那个主唱了是不是？”

李官迟笑了笑，耸着肩，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声：“可能吧。”

组长却两眼如炬，笑了一声：“别‘可能吧’，什么‘可能吧’，你不是一直都想自己组支乐队来着！有梦想就大胆点说出来嘛。‘可能吧’‘可能吧’——虚不虚伪哪？”

“现在怎么组乐队啊！”李官迟说，“我哪有钱呢？而且环境也不好，专辑都不太好卖了……还有谁给他们写歌，谁来运营他们？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喂喂。咱俩一码归一码！”组长却笑着说，“你能不能做那是你的事，没钱那你就自己缩预算嘛！但关键是你就是想做呀。少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了！”

他笑，李官迟也跟着笑，笑了一会也只能露出‘好吧好吧’的表情来，点头说：“对对。我想做。可以了吧？”

可以了吧？这话说出口时，李官迟也在感慨，心想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说出口了。他本来已经这事起码还得等他再有个更周全的计划以后，才能心无芥蒂地说出来。结果现在随随便便地，竟然也就承认了。

可说完以后，他也在那一瞬间，就突然感觉全身都一轻，彷佛原地卸下了一个千斤重的包袱，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想做就去做嘛。”组长说，“不然等老了后悔那该怎么办？做了才能不留遗憾嘛！”

李官迟看了他好久，过了好一会才若有所思地又摸了摸自己，也不禁感慨道：“原来我也已经变成那么无趣的一个人了。”

一个人变老变无趣的一个显著标志，即莫过于，当别人再说起什么青春啊爱啊梦想啊时，内心已经波澜不惊，甚至一听到还有点想笑，下意识地就想说‘这些年轻人果然还是 too young too simple，根本不懂现实的严峻啊’。

开发组的组长眯眼望着他，忽然也哼的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