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士兵们立即从困意中清醒过来,惊诧地问道:“二王子已经攻到皇宫了,真要就此收手,返回荠山?”
慧玹道:“大今已派兵支援,此刻若再不返回荠山,战火恐将蔓延至赤狼族,赤狼族将会受灭顶之灾!”
士兵不解道:“待二王子攻下皇城我们就胜利了,此时回去,这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慧玹厉声道:“此战再继续下去,只有无穷无尽的牺牲,没有胜利!你们若还想见到自己的亲人,即刻与我返回荠山!”
众士兵闻言,心中摇摆不定。他们已累得筋疲力尽,即不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就此放弃。
慧玹见他们难以醒悟,遂拿出兵符,高举在空中,继续大声道:“今日若有抗令者,即刻逐出赤狼族!”
士兵们这便从地上站起身来,排列成队,再不敢懈怠。
“来人!”慧玹继续下令道,“去叫二王子即刻撤兵,返回荠山!”
慧玹语毕,很快就有人领命前去。
那传话的士兵刚走没几步,忽有士兵策马狂奔而来,急忙报道:“不好了!大今的援兵来势汹汹,破了北城门,正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这么快?”慧玹愕然。
士兵们也没料到援兵竟如此强悍,能快速击破赤狼族的包围,冲往皇宫。一时间,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
“皇宫里还有二万闫军在保护闫王,二王子此时凶多吉少!”士兵道。
慧玹预感此战绝不简单。她虽不想救温昌,但怕温云廷的族人死得太多,战火引至荠山无人作战,保不住他全族,遂继续下令道:“都随我去宫门支援二王子!”
说罢,立即带着士兵快马加鞭,赶往宫门。
废墟一样的街道上,赤狼族士兵如同一滩污浊的浑水,开始流动起来。
慧玹带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地穿梭过街道,被俘虏的百姓们抱头蹲守在路边,目送赤狼族军队撤军离开。
一个无知无畏的孩童贸然从人群里站起身来,叉开开裆的裤腿,高举起手,将手里老母鸡刚生下的鸡蛋砸向了慧玹。
一股腥臭味忽然溅在了慧玹的脸上。
慧玹偏头去看那个朝她扔鸡蛋的孩童,在他稚嫩的脸上看到了愤怒至极的厌恶。她擦去脸上的蛋液,继续领兵向前,却见路旁的百姓陆续起身,手里捏起石子、鸡粪鸭粪便往士兵身上砸去,能摸到什么就扔什么。
有赤狼族士兵不堪其辱,提刀冲进人群杀了一人,更加惹得百姓愤恨不已,皆提起锄头菜刀反抗。
慧玹瞠目望着,恍然发现,战争一旦爆发,对错与是非在生命、压迫面前,轻如鸿毛。
慧玹好似听见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蚀骨的疼痛再次钻到了她的心窝。她抬起手去抵挡砸向她的菜叶和鸡蛋,不停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完。她看向街道旁孤苦无依的百姓,忍不住泪流不止。原来这世界竟是这般黑白分明,却又浑浊不堪的世界。
她忽然好想温云廷。她感到好久没见到他,她好想他。此刻要是有他在身边就好了,或许心就不会这般痛了。她想他、念他、爱他,同时也感到委屈。更怕的是失去。可无论结果如何,她早已决定为他而战。
她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夹紧马肚,挥鞭向前。
黑压压的军队刚赶至通往皇宫的天街,还未到宫门,一片黑云便从宫门的方向强压了过来,将半座城池揽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慧玹抬头望向黑了一半的天空,有一朵黑云降落在了一座祭神塔上。她定睛一看,见那黑云中站了一个白发飘飘的魔头,正咧着嘴,旁观着地面的厮杀。
有白野在的地方,必会出现腥风血雨。
慧玹急忙扯住缰绳将马停下,身后的军队也随之停下。她将目光从塔上收回,随后闭目捻诀,元神脱离躯体,飞到了云端。她从云端俯瞰宫门,见红色和黑色两军已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宫门外此刻战鼓擂鸣,鼓声的催动下,人体深处的兽性喷薄而出,人与马的嘶吼声响彻了云霄。
一场三军厮杀正在宫门外展开。
温昌所带领的军队正拼死与红灰两军对抗。温昌庞大的身躯在黑压压的人堆里格外引人注目,而同样显目的还有一个面目猩红、眼尾有颗血痣的怪物。那怪物嘴里长着一对象牙,身上长满龟壳一样的厚甲,除去长手长脚,鼻子眼睛还有人样,再看不出变异前的模样。
那红脸怪物手握一杆玄铁铸成的长枪与温昌展开了对决。只见长枪与大刀碰撞,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深深扎进了人的身心。红脸怪物一边用长枪进攻,一边用长牙防守,温昌只有一把六环大刀,无论攻击或是防备,都显得十分吃力。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出了赤狼族,神武士温昌遇见了比他更勇猛的战士。
几十个回合后,温昌败下阵来,大刀掉落在地。
“降,还是不降?”那红脸怪物将长枪指着温昌,问温昌道。
温昌不甘地回答道:“誓死不降!”
言毕,只见红脸怪物俯身捡起地上的六环大刀,直起身子便疾速往温昌脖子一抹,一颗人头犹如一口陈年水缸,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