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至山脚,温云廷正要往闫国的方向走去,却在路边丛林中闻见了一股奇香。那香味他好似在哪闻见过。他随即走进林中,寻着香味往树林深处走去,见一片盛开着成片蓝色蝴蝶花的空地上,正躺着一个乌发如瀑、面容妖冶的蓝衣男子。
温云廷走上前去,那些拥簇着男子的蝴蝶花皆缩了缩脑袋,依偎在沉睡不醒的男子身旁。
温云廷止步在山景弈身前,垂眸看向他怀抱在身前的香囊,抬手施法将香囊从山景弈手中抽出,拿至手中。
一股清冽的寒香瞬时充斥在温云廷的口鼻。
忽有万千金光从温云廷眼底腾起,遮天蔽日,又在烟霞中翻滚成了满天黄沙,飘进了轩车的侧窗。
“倘若我此行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呢?”
“就算如此,我也要与你一同前往。”
“何苦如此。”黎霜对山景弈道,“不如早早相忘于江湖,就算独处于世,有四季繁花相伴,也好过你我共赴黄泉。”
“倘若我想要的不是这日月山川、人世温情,而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与你共赴黄泉也在所不惜呢?”
“这世上已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你无须做无谓的牺牲。”
山景弈道:“难道那些凡夫俗子就值得你为他们这么做?”
黎霜道:“人活于世,必会受困于万物,身不由己。若无慈悲心怀,与禽兽何异。这世间有太多比私情私欲还要重要之事等着人冒头改变,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黎霜将一个金纹香囊从腰间解下,赠予山景弈道:“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今日就赠予你。”
山景弈闻言,将香囊接过手里。
“你闻闻,香味你可喜欢?”黎霜笑道。
山景弈遂低头闻了闻香囊,还未答出话来,便闭上眼倒在了黎霜怀里。
黎霜呆呆地望着昏睡过去的山景弈,怀抱着山景弈空坐了会儿,而后口中默念了一串咒语,元神出窍,带着山景弈飞进路边山林中。她在林中找了一片空地将山景弈安顿在花丛中,临走前俯身对他身下的蝴蝶花轻声道:“他只是在睡梦中,香味淡了便会醒来,不必担心。”
蝴蝶花听完,摆了摆头。
黎霜遂放心地回到轩车中,再次踏上去大今的路。
马车行至大今都城的城门外,门口早有官兵等候,一路领着闫国的车马前往皇宫。
到了皇宫,黎霜很快便被一群衣着统一的婢女簇拥到大殿上,对皇帝俯身跪拜。
“抬起头来。”皇帝在高台上俯视她道。
黎霜遂抬起了头。
“走上前来。”皇帝捻着胡须笑道。
黎霜起身走向高台前,将脸展露在皇帝面前,让他细看。
“倒真是个美人儿!”皇帝喜笑颜开。
“闫国送来的美人,陛下可还满意?”一个站立在高台下,身着黑色道袍,手执羽扇,头发花白,容貌却十分俊美的男子问皇帝道。
黎霜闻声,偏头看去,见此人魔气冲天,绝非凡人,立即认出了一旁站着的人是和白枳同为一丘之貉的魔教教主白野。
白野正眯着眼,神色坦然地看着她。
黎霜忍不住对白野低声骂道:“腌臜贼子。”
白野将羽扇挡住脸,笑得浑身发抖。只见皇帝还未发话,白野便元神出窍,钻入皇帝体内,占据他的心神,操控着皇帝的身躯,对台下百官发令道:“即刻派兵援助闫国!”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领命前去。
皇帝看向黎霜,挑眉笑道:“封美人为昭仪,永居后宫馨兰轩。”
黎霜直直矗立在原地,静立不答。
“黎昭仪,还不快谢恩?”皇帝身旁的使者催促道。
黎霜凝视着白野,手伸进袖中,摸出了一柄三尺长的夜雪宝剑。众目睽睽之下,她以风速飞身至皇帝身前,将剑割向了皇帝的脖颈。
白野立即抬手挡住刺向脖颈处的剑,斜眼看向黎霜,冷声道:“你敢杀我?”
黎霜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回道:“霸权者,不公者,称帝者,我必杀之。”
白野闻言,松了手,笑道:“你可知,恶是除不尽的?”
黎霜厉声道:“就算除不尽,我也要除!”随后转动手腕,执剑的手一挥,热血瞬时溅满王座。
宫殿里顿时惊叫声四起,大臣们忙躲至官兵身后,带刀侍卫立即拔刀蜂拥而上,要去捉拿黎霜。
白野从皇帝残败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回归到原身。他扔下羽扇,散下万千白丝,如一团烟雾轻盈地飞至大殿上空,手中凝聚出一团光刃,挥手便刺向抓捕黎霜的侍卫。几十人顷刻间毙命于黎霜身前。殿里的人吓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四处逃窜。
白野杀人后便云淡风轻地飞出宫殿外,黎霜立即执剑追了出去。
白野飞至都城上空,转回身对跟上来的黎霜笑道:“怎么?想杀我?”
黎霜道:“你作恶多端,罪不容诛!”
“我作恶又如何,杀人又如何?”白野道,“你也想成为我手下的一缕亡魂吗?你一心求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黎霜提剑落至青玉台上,蹙眉望向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白野,将手腕抬起,随后挥剑在手腕上割出了一道血痕。她将血滴在夜雪剑上,又将饮了血的夜雪剑立于空中,捻诀道:“阴阳无极,雪灵圣尊。吾以血祭,奉神除秽!”
此言一出,空中很快便阴云密布。随着一道惊雷炸响开来,云层中倏然降落下一道光柱,一只巨鸟竟从云中露身,顺着光柱盘旋而下,注入了夜雪剑中。
“夜雪飞鸟?”白野见此情形,似对黎霜很是赞赏,忍不住笑道,“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