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潇澈侧躺在草中,用一只手撑起头,看陆秋池整理衣装;看得出神时,见秋池皓齿上粘上了点点红,下意识伸出手去,用食指抹了一下;待发现自己行了这般暧昧之举,微微一愣,欲收回手时,却被秋池泄愤似的咬住了,只一瞬间便松了开来。方潇澈“嘶”的一声收回手,见秋池脸上堆满了狡黠之色,食指上轻微的痛劲渐渐化作一股酥麻感,游至全身。
这...小青梅是在跟他调情么?怎么不害臊了?
秋池作的这番无心之举,在这个浪荡子脑海中翻来涌去变了味。
秋池觉得自己也变得胡闹了,脸上还带着妆,万一被师父看见就麻烦了;欲唤方潇澈起身一起去梳洗,见他正呆呆看着自己,两人就这么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后,秋池才不自然地躲开眼神,目及方潇澈那根微微泛着红的手指,吐了吐舌头,“活该,咬断了就做不了不正经的事了。”见他仍盯着自己不作声,问道∶\"师兄,你这样看着我做甚,呆愣愣的,是不是把头摔着了?”
“青梅,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你眼里注了一潭春池,往脸蛋里藏了桃花?怎生得一幅容颜胜过那墙上的琴娘娘?”
“琴娘娘?哪一幅琴娘娘?”秋池没印象在屋里见到过方潇澈所说的,过了一会儿又冷笑道:“师兄,我怎觉得你不是在夸我呢。”
“要不我再作一幅你的画像,也挂在那画室里,准把那琴娘娘比下去。”
“又胡说。还走不走?等会儿师父回来了。”
“我再看一会儿,没看够呢。”
陆秋池低低骂了句“浪荡”,起身一人往里屋去了。方潇澈仰天大笑,目送那小跑远去的背影,然后翻了个身又滚到草丛中去。忽而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抬头一看见西院中央立着一棵之前未见过的树,其上开着一簇簇白瓣红蕊的花。那是秋池刚来祁州不久后请人移栽至西院的油桐,因那时还未开花,方潇澈便没注意到。如今春夏之交便是它的花期,花香是不入喉却可醉人的酒,被午后暖阳酿热后,抖落至这一整片草地上。方潇澈被香环绕着,久久用力一嗅,吐出丝丝懒意来,用手枕着头,闭起眼回想刚刚某人种种可爱的模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掌灯时分,沈寄云才回来,想先去火房找刘管家说点事,远远瞧见草里地躺着一人,给吓了一跳。秋池听着声知是沈寄云,便去迎接。
“师父您回来了,菜差不多都做好了,快进屋吃饭吧。”
“秋池,这草丛里怎么躺着一个人啊?”
陆秋池瞥了眼那人,满不在乎地答道∶“没什么,就一只癞皮狗在蹭泥巴。”然后扶着满脸疑色的沈寄云进了屋;一会儿后又出来,走到草丛里,摇了摇那还沉沉睡着的“癞皮狗”。方潇澈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已恢复原来清秀干净模样的秋池,再看看天边的落日。
“我看你不只是癞皮狗,还是头猪,师父被你吓得出了这么大动静还不醒。”
方潇澈赶紧去换了身衣装,洗了把脸,匆匆去了饭厅。拜过了沈寄云,然后坐下来一起用饭。
“知许啊,你怎么也学着那猫儿喜欢晒太阳睡懒觉了?堂堂一翩翩公子胡乱睡在脏泥里,被旁人瞧见也不怕被笑话。”沈寄云一番调侃,又笑怪秋池没去叫醒这位胡闹的师兄。
方潇澈见一旁偷笑的浣玉,想起醒过来时身上还盖着衣裳,笑怨道:“浣玉你知道怕我着凉,也不懂得叫醒我。”
浣玉会意,笑道:“我们也想去叫您的,说怕您吹风受凉,陆公子当即脱下外衣给您盖上,还说这就不用担心了。”
方潇澈五味陈杂地看向秋池。秋池不作答,只是边给沈寄云夹菜边道:“师父,我今日作了幅山水图,等会拿来给您瞧瞧。”
方潇澈听了,心生一念,当下也道:“正巧,我今日也作了一幅美人图,也想拿来给师父....”
陆秋池以为方潇澈要说出上妆的事来,急得在桌下踢他小腿。方潇澈吃痛,却面不改色,见秋池瞪他,硬生生忍住了笑。
“噢,是么?难得你俩皆作了画,今日为师真是可以开开眼了。”
方潇澈接着又抢在秋池前边胡说起来:“可惜这美人有些脾性,娇羞得紧,仍未许我给旁人看。不如待弟子去问过后,再来请师父指点。”
沈寄云笑着点头应了,只当方潇澈又是去招惹姑娘;而那位口中的“美人”此时耳尖泛热,默默扒了两口饭后,又气不过地给了他一脚。
饭后,方潇澈欲一起赏画,这时莫子琪已经到了门口,于是拜别了沈寄云,拉着秋池让他送送自己。上马前,他见秋池站得离自己老远,笑道:“站得这么远,是不是心虚怕我报复啊?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就这么说吧,我听得见。”
“真要隔这么远说?”方潇澈见他一脸倔,笑得更欢了,“那你可别后悔。”话毕提高了音量并拉长了声道:“青梅你....”
秋池听了“青梅”二字,一个激灵地闪到方潇澈跟前捂住他嘴,莫子琪则在一旁瞪大眼睛看他们在做什么。秋池感到手心一热,放下手去,道:“我过来了,有什么赶紧说。”
方潇澈压下笑意,道:“跟你说认真的事。不知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认识的一个妹妹,唤唐雪兰,也是桦榛的胞妹。她生有肺病,病了有些年头,吃药效用不大。今早去拜访她时了解了些病症,想找个时间问问你认得有无药草或香可协助入药。”
“你这姐姐妹妹可真够多的。”秋池吐了吐舌头,“她应该是寻名医来看过了吧?如果这样还不见效,我这边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毕竟我虽懂些药理,却并非精通医术。”
“不是说‘病急乱投医’么?什么法子都试过,也不嫌麻烦再试多一个。她这病其实算不上急,但积久了伤身,又耗费精神;另外是药三分毒,服药多了也不好。如果你这边有可用于外部疗养的花草,让病好快一点是一点。”
秋池想了想,道:“我知了,那明日一起去锁春园,和仲师傅一起商量看看。”
“明日爹有事找我,不知得不得空呢。后日如何?”
秋池点了点头。方潇澈满意一笑,忽而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对了,青梅娘子,等小生作完那美人图后送来给你瞧瞧,到时再定是否邀师父共赏,如何?”秋池见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不禁想打人,碍于有莫子琪在,便轻“哼”一声扭头进门去了。
莫子琪见方潇澈笑了一路,那马也是越骑越快,好奇他和秋池究竟说了些什么,但问他也只收到了傻笑的回应。待回到方宅梳洗过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在案前作起画来。那“美人”的模样似是印在了脑海里,一笑一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莫子琪在一旁帮研墨,见他画的是秋池,却上了梅花妆,疑道:“公子,您这画的是陆公子么?”
“嗯....算是吧。”其实更想叫他青梅娘子,当然绝无冒犯之意。
方潇澈因那午睡睡足了,并无什么困意,一画便是画到了子时;其间还画废了好几张纸才觉得满意,莫子琪也是头一次见他画人画得这么挑剔。
浪荡子终于消停了,伸了懒腰,枕着月色,盼着明日,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