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宁三十一年仲夏,欲王妃携小世子出逃。
王府派了许多人去寻找,请人画了像悬赏。
追兵在每个官道把守检查,时不时有人进山搜寻。
山林
阮忱婉带着阮辞在林中穿行。她选的是林间小路,并未走官道。
阮忱婉也不知走了多远,从林间出来,是一条大路,道路两侧都是树林。
有的人一生顺遂,享尽荣华富贵;有的人一生坎坷,吃尽人间疾苦;有的人一生平凡,过着普通生活,却也觉得安逸欢快。
而有的人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不再那么艰难刻苦;有的人则是懒惰无能,不想改变现状,以致一生艰苦。
所以说人还真是奇怪。
阮忱婉觉得自己这一生,既非顺遂享福,也非平凡安逸,而是尝尽了人间疾苦。
阮忱婉思绪有些飘忽。曾几何时,她还是平章事府的掌上明珠,自幼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七岁嫁为人妻,十八岁生下阮辞。可谁曾想,短短几年间,家门逢遭巨变,父亲被诬陷流放,她也从尊贵的王妃沦为人人厌恶的罪眷。
两人沿着道路行走,行了一个时辰,方从林间行出来,到一条官道上。
她原本干净的衣裳,已经变得有些破旧。
官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两人穿梭在人群中。
她没想到追兵已至此处。
她走过十里八乡,见识了人间疾苦,人心险恶,也见识了人的薄情寡义。
不认为会有人帮自己,但她将人心想的太过复杂了,她最终还是在一个老婆婆的帮助下逃了。
半月后
阮忱婉拉着阮辞在大路上跑,阮辞比她小,自然跟不上她的节奏,气喘吁吁道:“娘……娘亲,我跑不动了。”
“辞儿坚持住,等甩掉他们就安全了。”
阮忱婉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停下,绝对不行!!
“可我坚持不住了。”
“再等等,坚持一下。”
说着阮忱婉忍着身体的剧痛俯下身快速将阮辞抱起。
“阿娘先走吧。”
“阿娘和辞儿一起。”
后面的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
阮忱婉怀中护着阮辞,抽出腰间软剑,同黑衣人对打。
她一招一式游刃有余,出手快、准、狠。
斩杀了三个黑衣人,却也受了伤,体力渐消。
最后被压在地上。
“这怎么处理?”
“雇主说的是让她生不如死。”被问的那人想了下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动手吧。”
“是。”
一个黑衣人举起刀,一刀落下,直接砍在了阮忱婉的脊背上,“啊!”
领头的黑人看了一眼伤口,开口道:“你砍的力度不行,重来。”
“是。”
“继续。”
伴随着叫声,刀落在了腰身上。
阮辞看着她一时害怕竟哭了出来。
“阿娘?”
“辞儿不怕,阿娘没事,别哭。”
接着又落下几刀,阮忱婉被痛的差点晕过去,黑衣人将两人分开。
随着惨叫声的响起,阮辞的手筋脚筋被他们挑断,接着又一掌将其经脉震碎,随后,一刀将阮辞的眼睛划伤。
“不如,就让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废人,这会更让她生不如死。”
阮忱婉看着这些忍不住崩溃大哭,“辞儿!”
她想过去,但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也无能为力。
黑衣人最后一刀捅在了她的腹部,阮忱婉闷哼一声。
“走吧。”
“是。”
黑衣人迅速离去,只余下两人在此自生自灭。
夏季本就天气多变,不一会儿天空中便乌云密布,顷刻间便银河倒泻。
雨水如注冲刷着大地,冲刷着两人的身体和伤口,地上全是血水,血流成河,渗透着土壤。
阮辞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在经脉被震碎时,他便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阮忱婉只能费力的挪动身子,想靠近阮辞,雨声渐变,雨下的更猛烈了,最后连她的声音也淹没在了雨中。
她真的好恨,恨自己,也恨那薄情寡义之人,更恨这天道不公如此虐待吾儿。
大雨滂沱,雷声轰鸣,天地间浑浊不清,有的树枝承受不住竟断了开来,山上的土壤植被被雨水冲走,携带着一些动物也被淹没。
雨中响起一阵声音,一人自雨幕深处信步而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喧嚣的雨声在他临近时似低了几分。
他身旁还牵着一辆牛车,车上是一些罐子,上面写着“酒”字
来人长得很和蔼,胡子一指长,身着麻布衣,头上戴着蓑笠,四周雨水如瀑,绵延不绝——,身上的衣裳被雨水打湿,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许多皱纹,手中杵着一根木棍。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黑衣人离去的杀气。
老者弯腰看着地上躺着的阮忱婉,叹息着蹲下身查看她的脉搏:“可怜了。”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阮辞,眼中透露着一股悲悯,弯腰将阮忱婉从地上稳健地扶起,慢慢的将人移到马车上。
随后才走到阮辞身边,将人从地上抱起放到马车上。
老者拍了拍牛的头,“老伙计,要辛苦你了,还要再加两个人的重量。”
老黄牛“哞”叫了一声,老者坐到马车前端,拍了拍牛的背,“走了,老伙计。”
马车拖着人慢慢向前驶去,雨依旧很大,没有一丝要减缓的趋势。
老者带着两人来到一个小镇上,来到一家医馆前。
“有人吗?”
一个五六十岁的人,从里面出来,“你是看病的吧,里面请。”
“不是我,是我后面躺着的两人。”老者用手指着马车上躺着的两人。
医者走上前去看了看两人的状态,“这……快点来几个人将人抬进去,送到里面隔间。”
阮忱婉和阮辞的脸色都很惨白,嘴唇泛白,没有丝毫血气。
医者叫人去煮了点姜汤,“去叫老婆子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妇人,“怎么了?老头子?”
医者将人带至身前,看着床上的女子,开口道:“你帮她将衣物脱去,将伤口处理了,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好。”
医者去到隔壁,将阮辞身上的衣物褪去,又用帕子擦拭完伤口,清理完伤口之后,将药洒了上去。
阮辞昏迷中忍不住皱着眉闷哼一声,医者安慰道:“只是上药,别怕。”
不知是不是听到他说的,阮辞皱着的眉松了一些。
医者扯过一旁的绷带为阮辞将伤口包扎好,待一切事宜处理完毕,便退了出去。
医者看着从隔壁出来的妇人,询问道:“那姑娘怎么样了?”
妇人摇摇头,有些惋惜,“情况不太好。”
妇人说着,回头往屋里看了一下,“可怜了这女娃子,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受了这等罪。”妇人叹息一声。
“那女娃子的伤太重了……对了,那小娃娃怎么样?”
说到这个,医者摇了摇头,哀叹着,“那孩子伤的太重,经脉受损,内脏……唉,不说了,去配药吧。”
“好,希望他们能挺过来吧。”
“别想太多了,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