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琅缓慢摇首,泪水似泉水般翻涌:“可你明知我不屑仕途。”
婴灵柔声哄着,余手拭去睫间新泪:“这我自是知晓,你就当应了我的心愿罢。”
温琅凝视她的眼眸,确证并无商量之余,不忍应下。
婴灵强忍思绪,颔首肯定。
两人注视良久,温琅情绪安定下来,颤指朝向书房:“卿卿,那里透了些光。”
“嗯,”婴灵勉强微笑,“方才在看书册。”
温琅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这么晚了,看完早些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婴灵允诺。
“晚安,卿卿。”
目视他离去,婴灵站了好一阵,直到烛光熄灭才不舍回房。
***
收摄心神,温琅抵达府衙,在首位上轻叩扶手,等待时间流逝。
亥时已到,大堂人数过半,温琅停下动作,睥睨在场人员,沉声开口。
“我到此不久,为熟悉地方,近日一直走访景菱。”
“外界皆传,此处染纺织业盛行,士民理应知礼,可实际呢?”温琅叩下惊堂木,举目环视。
“百姓恐惧官员,商户轻视官员,而你们又是何等作风?”
“不管不顾,一味偏袒地方,你们倒会做事。”
温琅深吸口气,咽下沉闷的心思:“过往什么规矩我不管,但既然我交接了,你们就应遵从于我。”
说罢,温琅双手负于身后,踱步巡行:“或许你们心生不满,我一个临时知府凭什么管你们,你们又为何听命于我?”
“有异议的可以尝试一番。但你们要知道,能到此奉命的都是有功之人。”
“有谁不想作为,大可告知通判,我决不会拦你。”
“近日新规撰写好,衙役张贴便罢,若有滋事人员,送去牢狱就是了。”
“当然,官员自要以身作则,因此七日后,府内会进行彻查,那些私结党羽,带头行贿的可以罢官贬职了。”
温琅停于知县身侧,高居环视众人,声色沉了几分:“我为温琅,奉朝廷之命莅任知府一职,曾一手营建顷水、南山、惠灵等地。”
温琅拔剑出鞘,铿锵声回荡整个大堂:“此为‘御葆剑’,乃陛下所赐。若有疑虑,方可亲自辨真伪。”
语毕,温琅将剑抵于脊背,冷喝道:“现在,从通判开始,依次报职。”
听闻,僚属嗓音发颤,依次同温琅叙明身份。
“小人王德仁,本府通判,负责核对文书榜单、签字画押、粮仓巡查。”
“小人刘洪川,府中书办,负责拟写告示、抄写公文、登记账目、整理卷宗。”
“小人李俊弘,府中承差,负责递送公文。”
“小人张贵成,府中衙役,负责张贴榜文告示,维护市面秩序。”
……
……
……
介绍完毕,官吏全然垂首低眉,双手置于身前,静候施令。
温琅坐于堂上,点起一炷香,静然凝视诸臣。
官吏额上渐渐布满汗珠,长衫被汗水浸湿,身体微微颤抖。
待灯火熄灭,温琅才准其入座歇息。
“今夜未到场的,通知他们罢官吧。”
温琅起身离开,众人才彻底松气。
“他怎如此刁难,罚我等立一炷香。”刘洪川率先抱怨。
“可不,”李俊弘捶着背,紧随其后,“在深夜堂议本就不合规矩,又将我们斥骂一顿,能有何用?他们不讲规矩,反倒责骂我们。”
“好了,都少说几句。”王德仁打断二人,低声警告,“这可是朝廷派来的官儿,权力大着呢。”
众人愣了几秒,而后传来一阵长吁。
“德仁,你想想办法,这宇叔、何叔身体本就不行,要是真失了职位,今后怕是要挺不过来。”洪清扬看向王德仁,蹙眉劝解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王德仁怅然一叹,眉头紧皱,“在场的可都见识到了,这关头去找他,那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罢了罢了,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王德仁摆摆手,招呼他们离去。
***
明日巳时,衙役将榜文贴于城门,不少人前来围观,对新规百般指点。
“这又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改了规矩?”
“凭什么实行三族缘坐,这么多年凭什么要改?”
“上面谁写的条例,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耗得起,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我们活路吗?”
众人愤懑不平,几个后生挤进前列责问衙役。
“上任的知府是什么来历,他有什么资格坏了这儿的规矩?”
话音刚落,两名皂隶顿时入水火棍于地下,将官民隔离开。
场面吵吵嚷嚷,几个顽民破口大骂,直言要求换掉高官。
衙役见状沉声告诫众人:“大人说了,有意见可以上报朝廷,或者投递状纸,若是聚众闹事,就把你们关押入狱。”
生民闻言接连后退,秽骂的声音也皆然停止。
待衙役离开,乡民才重新交头接耳起来:“真是奇怪,那些官员今日竟这般苛刻。”
“莫非这次来的真有什么本事?”
“嗐,能有什么本事,我看就是为了恫吓我们,那官印我见都没见过,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杂官。”方才为首的顽民出言嘲讽,其余纷纷附和。
此时婴灵正持着粉牌,同婉婼路过,见他们议论着什么,便驻足观望起来。
“喏。”婉婼抿了口凉水,接过粉牌后将水罂递与婴灵,“瞧什么呢,这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