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围墙比现代学校要高很多,也滑,几人每次翻都要费一番功夫。为了不惊动司寝,几人回去时就差连呼吸都停了。
凌晨一点半,宿舍重归寂静。
床是双人的,空间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汤元还是忍不住想跟程与青贴着:“程哥,那个乙老师好像真的很厉害哦。他看起来进了很多次培训学院了。”
“他叫望长淮。”程与青说。
“好好好,是你淮哥行了吧。”汤元凑过去:“程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嗯?什么怎么回事。”程与青闭上眼:“听不懂。”
“但凡不是知道你是心理学专业的我都信了。”
“谁说学心理学的就要什么都懂了?”
汤元微笑:“别人懂不懂我不知道,但你可是在心理咨询中心当助理的,每个月不知道接待多少感情问题咨询。”
程与青:“不知道。睡了。”
汤元:“……”
“行吧。”汤元也没继续问,也躺好闭上了眼睛:“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他看起来段位太高了,你又基本是一张白纸,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我完全不了解淮哥的情况下推测的,如果你想好了我当然也是支持你的。”
“……”程与青翻过身,有些僵硬地回:“结伴的朋友而已,各取所需。”
两人都没再说话。没出五分钟旁边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程与青毫无睡意。
……原来只在望长淮身边会睡得很快吗。
他脑子乱乱的,一会儿想明天辰时起不起得来,一会儿想那个姓夏的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一会儿又跳到望长淮。
从小到大,程与青没发展过任何亲密关系,少年时期的创伤让他下意识用最高级别的防御来保护自己,汤元已经算是跟他关系最近的了。
忽然想起来自己去年第一次在心理咨询中心工作,老师有急事需要离开一个小时,让他帮忙稳稳场子。
程与青当时还没系统学习心理咨询相关的课程,只能按照培训的内容一点点引导着咨询者,防止对方情绪崩溃。
一般情况下老师没到时咨询者是不会显露什么的,但那天那个男生有点不太一样,他从坐进咨询室情绪就不对劲。
程与青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给他送过去,声音温和:“你好,姜老师有事,大概得等四五十分钟,我是他的助理。”
男生抬起头,程与青被那种眼神吓到了。
双眼布满红血丝,目光呆滞,眼中没有任何求生欲,完全不是一个学生应该有的情绪。
程与青紧张起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聊聊,这间屋子是完全封闭和保密的。”
男生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喝了一口水,声音沙哑:“我失恋了。”
程与青已经紧张地话都快说不稳了。“我能感受到你很难过很痛苦……”
男生嗤笑一声:“你感受不到。”
程与青的话断在半截,停了下来。
男生说:“我们从高中开始谈的,一直谈到大三。我准备好了一切,最后他跟我说坚持不下去了。”
“是……异地吗?”
“不是。”男生往后仰着脖子,接近无声:“他说他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了。”
程与青是真没听明白。他一边听着一边疯狂给姜老师发消息,而后起身拿了个特别软的毛绒玩具过来:“这个减压很好用的,试试?”
男生接过去,几乎瞬间那个玩具就扁了。
“同学,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为难你的。”男生身体前倾,问他:“如果你看到街上两个男生牵手走,会怎么想?”
程与青顿了一下,说:“呃,我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即便注意到了也跟我没关系吧。”
“对啊!到底跟别人有他妈什么关系啊!”男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程与青整个人一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愣了一下说:“选择了这条路你们一定走的很艰难吧。”
男生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
实际上,程与青本人对感情的体验为零,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但这几天跟望长淮相处时的怪异感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胡思乱想了好久也没睡着,程与青无奈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呜——呜呜……”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呼呼的声音被窗户缝挤压过后就变成了尖锐的长鸣,十分刺耳。
程与青扭头看了眼白色的窗纸,瞬间汗毛直立:窗外飘着无数重叠明灭的身影,那长鸣根本不全是风发出来的,实际上是字面意义上的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