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漪静静看着他们,语气平和,却恩威并施,字字句句戳中要害:“我知道是陛下派你们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们向陛下如何禀报都无所谓,做奴婢只能听主人的命令,我可以体谅你们。”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警告:“但你们既然身在凝微宫,领宫中的份例,便要恪守主仆本分,各司其职。往后洒扫庭院、端茶送水、柴炭粮米、宫门启闭,皆要按宫规行事,不得偷懒,不得怠慢,不得以下犯上,不得肆意欺辱。”
“我虽是陛下眼中的罪人,可终究是你们的主,主仆有别,宫规森严,我管不着你们的忠心,可你们身在我麾下,便要守我的规矩。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可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一番话,不怒自威,软硬兼施,既点明了他们的身份与目的,又立下了主仆规矩,更断了他们所有怠慢偷懒的念头。
春绡四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奴婢,奴婢知错!往后必定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御女,绝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刘掌事捂着脸,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满心的愤怒压在心底。
沈令漪看着跪地求饶的几人,只是淡淡开口:“起来吧。把殿内收拾妥当,添上新的炭火,往后各司其职,安分守己。”
“喏!”
几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动手收拾,动作麻利恭敬,再也不敢有半分懒散。
没想到这御女真会打人,他们做奴婢的,虽然受了陛下的指令,来监视她,可毕竟这御女的确是主子,他们总不能还手,要不然犯了宫规,就等于挑战了帝王的威严,死的是他们。
兰心站在沈令漪身边,看着自家公主清冷挺拔的身影,眼眶通红,满心都是骄傲与心疼。
她一直知道,公主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
沈令漪轻轻拍了拍兰心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带她回到了偏殿。
……
这场发生在冷宫小厨房的争执,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不过半个时辰,便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紫宸殿。
最先赶来告状的刘掌事。
她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龙椅之前,声音哽咽委屈,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沈令漪身上:“陛下!那南齐公主不知好歹,还没有任何恩宠,便生了恃宠而骄的心,竟敢在凝微宫作威作福,当众动手殴打奴婢!还呵斥宫中当差的宫人,扬言要处置我们,根本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她刻意隐去自己怠慢欺辱、动手打人的事实,只说沈令漪嚣张跋扈、以下犯上、目无君上。
紧随其后,春绡和小安也进殿,跪地齐声告状,口径一致,句句都在诋毁沈令漪:
“陛下,御女性情暴戾,动辄呵斥奴婢,根本不把宫中规矩放在眼里!”
“陛下,御女说她是主,我们都是卑贱的奴婢,必须对她俯首帖耳,否则便要严惩我们!”
“御女根本不把陛下的惩戒放在心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沈令漪描绘成一个骄横跋扈、不知感恩、忤逆君上的罪奴,字字句句都在挑拨萧昭崚的怒火。
萧昭崚坐在龙椅上,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高山。
深蓝色的衣袍铺开,衬得他一张脸愈发冷白,像刀刃上的光,底下几个人跪着,哭的哭、诉的诉,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撞来撞去,吵成一片。
他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往下垂着,看着是倦了,戾气沉沉地压着,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堆满了天,一声雷都还没打,已经叫人喘不上气。
满殿寂静,只剩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声音还在响。
刘掌事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打量帝王的神色,见他面色沉冷,心中暗自窃喜,以为陛下会严惩那个不知好歹的南齐公主。
她等着萧昭崚暴怒,等着帝王下令将沈令漪拖出去杖责,她要看那个敢打她的女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压抑的抽泣声与呼吸声。
良久,萧昭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她说,她是朕的人,是凝微宫的主人,尔等是卑,她是主?”
刘掌事心头一喜,连忙磕头:“正是!正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陛下,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根本……”
“闭嘴。”
萧昭崚淡淡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的冷意瞬间让刘掌事僵在原地,不敢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