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本王……”
他微微一笑,温和得如同寻常长辈。
“不过是个闲散皇叔,只求安稳度日,护得宗室周全罢了。”
屋内众人相视一眼,心中那点摇摆不定的心思,彻底定了下来。
陛下阴冷疯戾,不可依靠。
而皇叔,才是他们唯一的靠山。
苏崇山缓缓躬身,声音恭敬:“您心系天下,忧心朝野,老臣佩服。日后朝中但凡有任何动静,臣必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共商对策,以稳朝纲。”
“好说。”萧玦颔首,眼底深处,一丝狠戾如毒蛇般一闪而逝。
共商对策?自然要共商。
等到时机一到,这北梁的江山,这坐在龙椅上的疯子都该给他让路了。
有大臣开口:“对了,那南齐公主昨日今日入宫。今日朝堂气氛肃杀,我等也没来得及提起。”
端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是啊,想来陛下对南齐恨之入骨,自不会善待于她,听说把她打发到凝微殿偏殿去了,那里是冷宫。”
苏崇山:“如今后宫又多了一女子,也不知道秉性如何,臣可派人去打探一番。两国虽暂时止战,可仍是仇敌,南齐怕是也憋着气。若公主受苛待,他们定会记上一笔。”
这些大臣不怕乱,就怕不乱,因为一乱,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端王从容道:“不急,她才刚入宫,急着去打探,若被陛下知晓,反倒惹他疑心。慢慢来。”
众人:“端王英明。”
……
紫宸殿
周云白低声轻唤,语气小心翼翼,“陛下,凝微宫刘掌事,求见回禀。”
“凝微宫”三个字入耳,萧昭崚闭着的眼骤然睁开。
眸底瞬间被浓烈的恨意覆盖,刺骨、冰冷、毫不掩饰。
南齐嫡公主。
那个背负着他血海深仇,被送到他面前赎罪的敌国女人。
“让她进来。”
萧昭崚开口,声音比九月的空气还要冷,没有半分情绪。
不多时,刘掌事躬身入殿,一路垂首,不敢抬眼分毫,走到殿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起来。”
萧昭崚轻叩扶手,语气淡漠,“那个女人如何?”
他不称她公主,不称她名姓,只叫“那个女人”,轻蔑与恨意昭然若揭。
刘掌事垂首,一字一句如实回禀:“回陛下,南齐公主已入凝微宫安顿,性子清冷,无哭无闹,入殿之后只静静静坐,并无任何异动。”
“奴婢已按陛下旨意,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私出宫外、私传书信。不过……”
萧昭崚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冷硬:“如何?”
刘掌事心头微紧,低声道:“回陛下,周内侍离去后,她将奴婢与宫人、内给使的名字,记下,随后开口询问奴婢等人,陛下平日是何等性情、何等模样。”
“打听朕?”萧昭崚低声重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极致的不屑、嘲讽与冰冷,眼尾微垂,戾气翻涌,整张脸显得愈发凌厉慑人。
“一个战败之国的罪奴,也配打听朕!”
她是惺惺作态,是想摸清他的脾性,妄图讨好、妄图苟活、妄图为南齐谋求一丝余地,简直蠢笨至极!
在萧昭崚眼里,她所有的举动,都愚蠢又可笑。
刘掌事垂首屏息,不敢接话。
萧昭崚冷笑一声,黑眸冷光乍现,语气缓慢而清晰,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她入了我北梁的土地,便不再是公主,你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平日里不必让她太舒服,让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刘掌事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必按陛下吩咐,好好看顾,让她谨记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听得明明白白,陛下要的不是“照料”,是磋磨,是让那位南齐公主,日日活在寒苦、屈辱与不安里。
萧昭崚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挥袖,语气冷硬:“退下。”
“奴婢告退。”刘掌事不敢多留,躬身倒退数步,转身轻步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上,将满室寒气彻底关在殿内。
萧昭崚独自一人静坐在寝殿深处,身影被殿内幽微的灯影沉沉笼罩,周身浸着化不开的孤寂与冷硬,浓戾之气沉沉压在眉骨间,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被翻涌的恨意与陈年旧伤牵扯着,细微却尖锐地抽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