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白榆厉声嘶吼。

妖族纷纷为眼前一幕震慑，齐齐后退数步。但也有妖不退反进。

纤凝被数道妖力掀翻，倒飞出去，摔落在地，震得眼前阵阵发黑。

白榆原身是蛇，天冷本就不利出行，如今又受内伤，再翻不起浪花。

可妖族之中，顿生许多诡异心思。

“姐妹们，杀了她！”

“杀了她，以后就不用再受这该死的压制！”

“你疯了！她可是妘女的血脉。”

“妘女的血脉又怎么样！白榆能取妘女性命，我们为什么不能杀了她女儿？”

“说得有道理，杀了她！杀了她！”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做！”

众妖为了她的性命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纤凝失神良久。她想，倘若妘女在天有灵，见到今日这般场景，不知作何感想。甩甩头，又笑，她本来就是死于同族之手，若有怨怼，合该死不瞑目。

忽然，一阵风过，带动楼外竹林窸窸窣窣。

纤凝抬眼，却是什么也没见到。

只是再转眼，妖族已被金色光环组成的巨大法阵笼罩，法阵之上正中央，悬着个再眼熟不过的紫金葫芦，冯齐衣衫不整，正素手结印。

“臭道士，跑这么快，怕我吃了你啊！”一道香风呼啸而过。

纤凝复见小鹿，她一身红衣，干练又娉婷，只眉间比之前更添风情。

小鹿亦注意到地上的纤凝，忙来搀扶。见她手心伤痕，又默不作声施法替她医治。

做好这些，她自怀中掏出曾经纤凝给她的那个金铃坠：“道士，放她们走，不然，你就会变成勾结妖精的罪人！”

她构陷他。

冯齐发丝凌乱衣冠不整，难免不惹人想入非非。但他眼神依旧，沉稳得如同深山幽潭。

“我早已是罪人”，他说，“一阵毁，万阵起。我在，阵在。妖类杀人无数，今日，一个也别想逃”！

小鹿红了眼，交手凝力，周身妖力蓄势待发，欲与他鱼死网破。

纤凝及时拦住。

“道长知镇妖楼上有几层，那你可知，它下有几层？”

冯齐不答。

她笑道：“我说笑了，以道长的道行，岂会不知，地底下，关着不计其数的人族。你说妖族罪无可赦，那我再问，你可曾亲眼见过，被关押在楼中的妖族行凶杀人？你又如何确定，这座楼，它本身不是屠戮滥杀之地？”

冯齐看着坦荡，实则心里早就处于崩溃边缘。他既无法面对自己身体的叛变，又难以挣脱浮世俗情的诱引。

他不知，自己越挣扎，只会陷越深。

“你尽管狡辩，我已燃烟示警，官兵马上就来。”

“冯齐你这个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助纣为虐？我告诉你，你现在，才是在助纣为虐！”小鹿声嘶力竭。身心俱是。

她一个闪身，躲于他身后，拔出鹿角簪稳稳停在他脖颈间，略一迟疑，改道，猛地朝冯齐腹部刺入。

纤凝灵光一现，朝小鹿喊道：“用他的血解阵，我见过！”

然不待小鹿实践，冯齐吐出一大口血，血液像白日焰火般喷溅。

阵法减弱，众妖齐心打破，重获自由。

纤凝劝她们：“你们赶紧离开，不然等增援来了，想逃就难了。”

原本对她有怨怼的，方才见她替妖族说话后，这时也熄火，不再嚷着要取她性命。

“小鹿，走吧！”同族唤她。

纤凝走过去，装作查看冯齐状况，背着众妖，轻声对小鹿比出那句，‘别担心’。

她已在人间见识世情，对情之一字，有稚拙懵懂的见解。

小鹿微微垂下颌。两人通好气，她与众妖一道离去。

纤凝跪坐回冯齐身前，自怀中摸出司空红尘给自己的白瓷瓶。

九转丹。

她拈着药丸送进冯齐口中时，他尚有意识，舌头用力往外顶。纤凝一不做二不休，捏紧他鼻子，趁他张嘴喘气儿，顺劲塞进喉咙。

他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

喂过药，她利落起身。

“你一直宣称，自己醉心阵法一道。可这楼中是非讲到底，与你的道，又有什么关系？一个小鹿，不会也不能，对你的道法造成任何影响。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偏移的剑尖，慢半拍下手。她们都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他这置身网中的人，如何不懂？

可他选择了装傻。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他问。

“九转丹。”纤凝半点不隐瞒。

他目瞪口呆。

增援在这时赶到，为首的果然是司空红尘。

他先是看到纤凝，视线后扫过躺在地上的冯齐，还有那个，不久前从自己手中给出去的瓷瓶，满脸不可置信。

纤凝知道，他心中有很多疑惑。可她已经无法解释了。就如同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隔阂，都回不去了。

那个无时无刻茫然无措的小娘子，正义凛然的九幽使，她们，因果缠身，故渊难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