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间是一展贝粉绘制的屏风,莫名不协调。
屏风后,男子遒劲的身影一览无余。
她做贼心虚,霎时红了脸。
可想想此行目的,羞耻心又被强行按下去。她猫着腰,探头去摸桌上衣裳堆里的金铃。
却不料误触冯齐设下的陷阱。霎时警铃大作。
他立时从浴桶中站起身。
纤凝瞪大了双眼。下一瞬,眼前一黑。再亮时,是一双泛着淡淡光泽的眼瞳。
是他!
他怎么在这儿?
司空红尘顺手拿过金铃,搂着她躲进一旁的书柜角落。
楼下的守卫急急忙忙上来,只看到空荡荡的室内,地上孤零零放着食盒。
“唉,奇怪。方才公主宫中的侍女分明上来了,怎么没见她下楼?”他纳闷道。
屏风后传来冯道长平静的声音:“来过,又走了。许是,你们没看见。”
“也有可能。冯道长,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守卫说着,退出门外。
冯齐穿好衣裳,走出来,看到地上的食盒,打开,是碟小巧精美的金铃炙。思绪飞远,他大概能猜出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出来吧!”
彼时,纤凝被司空红尘捂着嘴,想动弹却动弹不得。她又羞又怒。
冯齐讽刺道:“小友不是说,不看白不看。怎么,敢看,却不敢现身?”
司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看白不看?她看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心里竟萌生出被背叛的感觉。
纤凝想解释,一言难以说清,加之被他捂着嘴,实在难以开口,只好用默默眼神抗议。
冯齐继续发难:“贫道的房间并不大,劝小友不要再玩了。等会儿被押回公主府,可就不好玩了!”
她用力挣脱司空红尘,冲出角落。
“是我拿的。道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问你,小鹿是不是被你捉进来的?”她不管不顾道。
“是。她与我做了交换。”他解释着自己的动机。
“那你可知,是你,将她带进了这个地狱。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镇妖楼对妖来说,是什么样的地方?”
他缄口不言。正如他所说,一开始带走小鹿,只是因为一场交易交易,而自己,恰巧又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可是后来,也不尽如他所想。
只是他志在阵法一道,无心理会其他。
“我今日参加了一场宴会。道长精研阵法,定然不曾出席那样的场合,也不会知晓,他们,以妖入菜!”她说着,不觉眼泪潸然。
司空倚在转角,只觉她的泪犹如煅烧的铁水,一滴一滴灼烧着他的心。滋得一声,心上直冒烟。
“你定然也不知道,小鹿是哪道菜!”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冯齐心上,一瞬间,他仿佛听到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发丝上的水滴落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心里山崩地裂。
他眼眸如幽潭般宁静。
“你走吧!”
道士说着,默默闭上了眼。可那抹身影,她的活泼,她的死气沉沉,她的生机勃勃,她的痛苦,无一刻不在他眼前。
纤凝不加犹豫,迅速离开,跑向关押小鹿的房间。她顾不上道士的异常,顾不上司空红尘。
她使劲拍打房门,镇守结界应声而开。
“小鹿,小鹿,快走!”她喜笑颜开喊道。
可迎接她的,是一张死气沉的面庞。她比之半月前,更加虚弱。
这是怎么了?
她哭道:“小鹿,我来带你走了。我们快走!”
榻上之人含泪笑道:“纤凝。我走不了的!”
她去扶她。
“我不信,我不信!我已经拿到金铃了,你看,你快起来,我们真的要离开了!”她哽咽着,使劲浑身力气将她搀起来。
惨白的脸苦笑道:“纤凝,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第七层,有一座钟。它镇压着所有妖。它才是,真正困住我的东西!”
纤凝不争气地大哭:“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甚么,不早点告诉我!”
若是早些说,自己就能早点想办法啊!
她的话像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刺痛着小鹿的心。
“对不起,纤凝!谢谢你,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只是这一次,我们真的,不要再见了!”
纤凝难以抑制地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或妖,都要悲惨离开?为什么,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会成为徒劳?为什么她所想的一切都难以实现?为什么她所愿的都不能成真!
为什么她要忍受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小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算是拿那个道士的血祭阵,我也一定要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