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台上走下来观望,浅绿色衬衫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扫过魏真庭的桌角。
魏真庭嗅到这样醒神的芳香,头脑立马清醒了几分,顿时感觉沁人心脾,就连燥热都在慢慢消退。
他抬头偷偷瞥向沐清竹,只见沐清竹对着四周认认真真答题的学生莞尔一笑。她与学生的年纪相差不大,眼中尽是宠溺,眼神里似是在回味从前。
魏真庭又悄悄望了望四周。
满考场的学生,时不时伸出左手右手,使用左手定理和右手定理,和街摊上的算卦老大爷,简直如出一辙。
那时候沐清竹教过他们一阵子数学,在别人眼里她可能就是个恬淡温柔的美人姐姐。
可魏真庭却知道她真正的身份,说出来没人信,信了绝对大吃一惊。沐清竹是科技实验中心的教授,是各种科研机构递送橄榄枝,抢都抢不到的人才。
这样的人物来教高中生,绝对是妥妥的国家队下乡。
叮铃铃——
考试结束了。
考试完后仍然是数学课,沐清竹正式讲课前提出了一个小问题,“假如说,天上掉下来两个聚宝盆,一个起始只有两元,但是可以以次方翻倍;另一个起始有一百万,每日以一百万的速度增长,这两个聚宝盆只可选其一,借给你一个月你会选择哪个呢?”
几乎所有学生为第二个聚宝盆举起了手。
沐清竹意料之中,从容地转身在在黑板上列出了二者增到第三十天的数字,讲台下的学生们瞠目结舌。
沐清竹解释道:“第二种聚宝盆呢,只是单纯的增加,加到月末也只有三千万,而第一种聚宝盆,本质上是指数,到第三十天期满就是二的三十次方,不到十一个亿。”
“这就是指数增长的强大。”她继续讲解。
“有个词叫指数大爆炸,就是指一成十,十成百地增长。尽管起初不起眼,但对于坏事防患于未然,对于好事一直坚持,才会有逆袭的可能。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掌声在此刻响起。
沐清竹摆了摆手,笑说:“好了好了,再复习一下上节课所学的对数,记住对数的增长,就像女孩子长身体的速度一样,前期快,后期慢,因此,女孩子们流传着一句话‘打弟弟要趁早’不然等弟弟长大了可就打不过了。当然了,如果你只有哥哥那就算了,因为不管你是男孩子女孩子,哥哥打你这是一个恒成立的问题。”
沐清竹最忙的时候,大概就是在讲到几何的时候。每天拿着个大三角板在黑板上描图,双手都停不下来。就算用上展台写公式讲解也得劈里啪啦写上满满两黑板,可谓打下半壁江山。
当老师也确实没那么轻松,沐清竹指着画好的图,接着讲解:“其实这个图,这种图之前我们讲过一次。这东西叫阳马,他还有个兄弟,叫鳖闹。”
台下的学生们大笑一片。
“好了,小宝们回来,我在台上讲鳖闹呢,你们在台下别闹了。”
沐清竹这个弱女子差点没稳住场子,相比其他老师,数学老师当真是一点鱼都摸不得。此言得之。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生怕同学们上课沉闷无聊,总是尽力地去融入,好几次魏真庭都看到,她在网上查些趣味教学,背着同学们耳熟能详的网络新梗。
下课后,魏真庭来到数学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墙边一摞摞印好的试卷处处透露着学业研讨的氛围。
沐清竹坐在办公位上也没闲着,双手不停地动着。
那是···
魏真庭离她离得更近了些,看得更加真切。她是在用双手拿着镊子折千纸鹤!
魏真庭眼前一亮。淡绿色的小方卡纸像牵上了丝线,或中了法咒一样,飞快地折叠,翻转。
淡绿色的纸顺着两只镊子在她手下不停地飞舞着,速度极快,却有条不紊。
魏真庭觉得她是在练手速和灵活性。
办公桌上,一只淡绿色的纸鹤展翅而立。
叮——
沐清竹按停通讯器上的计时器。
1分50秒。
魏真庭看得很清楚。
大概是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太烫人了,沐清竹回过头来,才发现站在一旁半天的魏真庭。
魏真庭木然地,向她递过去一道试题。
沐清竹在办公位上翻找出张草稿纸,开始圈画出题干上的重点,拆解式子给他讲解着。
白皙瘦长的手上,握着支钢笔在纸上来来回回,魏真庭认得出来,那是OREH牌的暮光森林,几年前的款式,简约大方,价格也谈不上昂贵,算是个小众牌子。
魏真庭的思绪随着她笔尖上画出来的字,麻木地游走着,沐清竹注意到他在走神,停下了讲解看向他。
魏真庭仅用一秒收回心思,指尖指了指草纸上的某一处,提出疑问,:“沐老师,这个符号?”
沐清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是无穷。这个符号左边一个圈,右边一个圈,像一个倒着的数字8,象征着循环,无限的接近,永远取不到。”
魏真庭并不是个对学习,对功课,多么上心的人,作业考试完成的还可以,却也没有事先预习的习惯,问出这样的问题倒也不奇怪。
她继续补充,“正无穷,负无穷,下一节精讲导数才会学到这个概念,这道压轴题,现在听不懂也没关系,可以先放着。”
魏真庭继续发问:“数学上不都是讲求个精确吗?好比圆周率是个无限不循环小数一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定义呢?”
沐清竹:“最大的正数与最小的负数也是没有的,数学有着无穷的奥秘。”
“永远的循环无解,是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