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魏真庭一边修炼,一边琢磨着之后的应对之策,每到夜半子时才睡下。
阖上双眼,浮梦与疲惫一同映入。
风伴随着袖绫袭来,魏真庭闪身躲过,以横刀的利刃相迎。
那玉白色的绫,却灵巧地绕过,似蛟龙游过,又翩若惊鸿,魏真庭也不知是壮大了胆子,还是鬼迷了心窍,伸着手就要去抓,佛女却再次挥袖撤绫,灵活至极,叫他扑了个空。
方才还在莲花台上,闭目打坐的佛女,此时正在与他过招,让他手足无措。
这个佛女一身蒹葭色衣裙,双臂之间绕着玉色的纱绫,轻纱掩面,叫人瞧不出面相,只露出一双柔情却又清冷的眉眼。
此女子除了额前戴了一条珠帘之外,身上不加任何装饰,妆容也不曾上,散着发,赤着脚。
二人在菩提寺打斗,寺院中的山玉兰花经不住内力与刀劲,刹那间散为花瓣,化作漫天飞雨。
魏真庭一时迟慢,佛女一跃而起,脚尖轻轻踩在了刀柄上,挥袖甩了上去。
倒是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是将他挥退了数步。
这次不等他反应过来,佛女又是一挥袖,玉绫带着深厚的力道将他挥出了门外。
暮钟响起。
魏真庭才注意到山边的落日熔金,已是傍晚黄昏了。
佛女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双眼中,却透露着拒人之外的清冷。
魏真庭并没有移开眼。
他想知道佛女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还有,为什么总对她有一股熟悉感。
清风掠过,吹动了她的裙角,缦帘随风而动,将她隐的若隐若现。
“哐当”一声,菩提寺的大门关上了。
佛女冷冷的声音传来,“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请回吧。”
魏真庭在刺眼的阳光中睁眼。
已经天亮了,不得不说这一夜有些身心俱疲,魏真庭从榻上坐起,望了望窗外,回味着梦中的往事。
那是上一世神武纪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叫昭煜,是个天天炸山,游手好闲的小魔头。
仔细想着,从无灵的现代,到曾经高灵的神武纪,再到如今低灵的上元纪……
这真的是最后一世了。
根据罗生门的准则,每一世的身份姓名可能会改变,经历也不一定相同,但是关系或者机缘深的人,却总是会相遇。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对情人,在这一辈子是情人,那么再换一世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情人,甚至可能三辈子都是情人。这取决于环境,自身性格等多种因素。
沐清竹在现代,是科技实验中心的教授,曾经还教过他们一阵子数学,这一世,又是整个苍穹山弟子的天师……
唯独在神武纪时,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那么第二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意外呢?
那个佛女会是沐清竹吗?
平心而论不太像。佛女清冷拒人,沐清竹则是淑静温婉,但那双眼却是极其地相似。
她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罢了,魏真庭心想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多去试探试探沐清竹,总是没错的。
萧碧楼内。
沐清竹端坐于桌案前,倒了一杯清茗。
还未入口,忽而眼前一黑。
那是有人轻轻捂住了她的双眼。
下一刻,端着茶水的手,也被人握住,沐清竹触觉极其敏锐,即刻感觉到指尖一温——是某人贴上来的唇。
咽水的声音传来,接着入耳的是肆意的少年音:“好茶,略有冒犯,师爷勿怪。”
魏真庭魇足地松开了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沐清竹蹙了蹙眉,她就算是不说,魏真庭也大抵能猜到,是“师爷”这个称呼让她顿了顿。
“师爷”这个称呼极具男性色彩,尽管这样叫理论上没什么错,但是明显对于沐清竹一个女子,叫天师显然是更文雅些。
她脸上却没有多少神情,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沐清竹很快回过神,开口问道:“你这次又是少了什么东西,还是又弄坏了什么?”
约莫从沐清竹来到苍穹山开始,魏真庭便天天来找她,不是借本书借个器具,就是弄坏了什么,请她帮忙修。
对于这么明显的骚扰,若是换成别人,保不齐要训诫他,甚至少不了明里暗里,要在掌门面前参他两句。但沐清竹涵养极其好,好到令人难以置信。不管他借什么,修什么都会用心满足他。
魏真庭感觉,这个比他略大些的姑娘,就像云涧的溪水一般温润清澈。
他甩了甩手回答,“这次不修,我来还东西。”
“顺便回个礼。”魏真庭说着,双手向她推去一本书。
这是前几日,他从这里借走的那本书。魏真庭挑着眉看向她,沐清竹正不解,掀开书看了看,注意到了微小的变化。
书页的左下角多了一点图画,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人和一只狗,而且不止一页,翻动起来就能看出是一幅动态的画,小狗朝着小人赶过去,走到小人身边后,小人顺手抱起了狗狗。通过发型,沐清竹能辨认出来,他画的是自己。
沐清竹指尖轻抚着他的画迹,扬唇展颜,微微一笑。抬头间,正对上魏真庭那双野性而又纯湛的眸子。
一时间,四目相对。
沐清竹笑起来,宛若和煦的风拂过,又有着几分少女的清美。
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
魏真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很想抽自己一巴掌。虽然自己的名声,确实造的实在不像样,打架,耍横,搞破坏……但他真的从来都和好色这两个字不沾边。
他还是有些恍然。
魏真庭没缓过来,下意识往后一迈,身后什么物件轻晃,险些就要落下。
他反应极快,霎时间转身接住——原来那是沐清竹栽种的茉莉花。
沐清竹倒是一点都不恼,只是看了一眼,淡声道:“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