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远闻声抬头瞅了瞅,魏真庭却不似平常一般闹腾,再过来找他寒暄两句,而是有些蹑手蹑脚。
不等他问,魏真庭率先开口,“叔…我们出去吃了顿饭,花的银子有些多,你先帮我们垫一下呗,等发了月钱,我们再还你。”
见着孩子们如此诚恳,魏远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直接搁下茶盏,接过了魏真庭手中的账目。
打开一看,刚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一顿饭的价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二百八十八两!”
孩子们莫不是碰上了家骗财的黑店?
魏远瞋目结舌,不禁询问道:“那……你们都吃了些什么?”
方知明:“我…多喝了几杯茶水,还…吃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好菜。”
弓重浩:“我吃了很多花生豆,和…许多小菜。”
姚若漓:“我……吃了一碟鱼和一桌子好菜!”
林舒:“我什么都没吃,抡了三张桌子,踢了两个凳子,砸了四扇窗,摔了杯子,盘子若干,打了人若干。”
魏远:“……” 这是吃了一顿饭,连带着把馆子给踢了!
魏真庭瞪了林舒一眼,向他示意。可林舒哪是肯听劝的性子。
魏远错愕间,瞥了沐清竹一眼,而后回首。沐清竹早前将所见悉数同他讲述,这些事如一颗颗珠子般,穿连在一起,事情瞬间明朗了起来。
魏远脑中一明,他并未责怪任何人,柔声安慰道,“多大点儿事…苍穹山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几句闲言碎语而已…小魏,还有你们…我的小祖宗们,下不为例了啊……”
众弟子恭敬行礼,齐声说,“谨遵教诲。”
魏远云淡风轻起身甩袖,“过会儿,我叫人去取对牌,你们去账房提银子,这事就过去了,懂否?”
沐清竹扬唇一笑,眉目间尽是温情,众人也纷纷展颜。
“谢谢您…”
“多谢远叔!”
此事不了了之,忙完了殿前之事,沐清竹便寻着山石路回到了萧碧楼。
酉时,苍穹山萧碧楼
是夜。烛火微颤摇曳,已是掌灯时分。沐清竹眼力不济,不得不戴上银丝琉璃镜。她指尖捏着针,将玉色的锦线劈开穿入。
魏真庭的衣袍残破处不大,支起绣棚,稍作缝补,加以蜀绣点缀即可。
沐清竹捏着针,一针一线在衣袍上刺出轮廓,沙针填补绣花内形,滚针精修边缘。指尖轻挑间,一朵雅丽精巧的茉莉花,就绣成了。
良久,沐清竹的指尖轻抚在花样上,垂下眼睑,思索着发生的事。
魏真庭的试探,南勉宗弟子的到来,还有方才绣坊里发生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好似是有什么无形的关联……
但是,具体哪里怪异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罢了。
暂且留个戒心,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将魏真庭的衣袍叠好存放起来,又再次坐回桌案前,用镇纸将宣纸铺好,研磨,继续将未完成的巧器筒车图画完后,方才歇去。
远处山峦间的夜色悄然淡去,缓缓泛起了一缕晨曦微光。
起初,烛火般的微光微不足道,渐渐地,微光开始蔓延,天幕便呈现出了鱼肚白。苍穹山微薄的云雾也淡了下去。
次日清晨,魏真庭前来萧碧楼拜访。
沐清竹起身拿出缝补好的衣袍递给他,魏真庭双手接过,“多谢天师了。”
她柔声回应,“不必言谢,坐下说。”
沐清竹倒了一盏茶放于小碟之上,又将装了茶盏的小碟放于流觞渠水桌上,茶水顺着水流,流到了魏真庭面前,魏真庭为之惊叹,不禁开口问道:“天师擅长器械,喜爱器械吗?”说完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存放着的器械草图。
沐清竹答道:“算是吧,一个人闲来无趣,便研究起了巧器。”
魏真庭:“我也喜欢器械,若天师您觉得一人寂寞,我也可以时常来作陪帮忙。”
沐清竹抬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狐疑道:“你喜欢器械?”
魏真庭:“确实……不过”…
不过,此器械非彼器械,爱拆大炮,拆机枪,算不算是喜欢器械呢?毕竟以前在现代,除了作战,这是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干得最多的事。
但他又不能这样明说,一时语塞。
看到他窘迫的样子,沐清竹扬唇一笑,眼底透着温和与清澈,回应道:“改日吧,还没画几张图,暂且用不上人帮忙。”
魏真庭将她所有的神情收进眼底。
叩叩叩…叩叩叩……
正在此时,一阵显然带着焦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拽回来。
一个带着几分慌乱的女弟子开口询问,“天师,您在吗?弟子有事禀报…”
沐清竹即刻回应,“进来说罢。”
来者是那个清美可人的姑娘,沐清竹路过间听到过她的名字,记得她叫姚若漓。
接着,姚若漓当即解释道:“山下的云绣阁出了命案,掌门命我们前去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