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乙竟然也冷笑起来:“就像我的父亲那样,丢我一个人在山林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周觉一窒,立刻不说话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也许我不该问,但是你也承认我是你朋友了,那么总该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吧。”
莫晓乙神色淡淡:“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母亲因为心理问题,不能见人,只能带着我住进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周围一个邻居都没有,母亲也几乎不说话……”
“那你的父亲呢?”
对于父亲,莫晓乙的回答更加简单:“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他丢弃你的原因,还是不知道他的为人性情,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周觉问不出口,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方向盘:“所以你才选择了心理师这个职业,对吗?”
莫晓乙点点头:“是的,可惜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治疗我的母亲。”
“你在森林里住了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自我懂事起就住在那里。九岁之前,我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周觉没有问莫晓乙是如何做到今天这种程度的,其中的艰难和努力不想而知。想象着幼时的莫晓乙,小小的孩子独自徘徊在幽暗深邃的密林中,周觉的心就一阵阵发紧。他也是在山林中长大的,但他有溺爱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一群小伙伴在身边,每一天都过得那么充实快乐。虽然那些伙伴受自己牵连,没有一个能够陪伴他长大成人,但是童年的快乐却是不容抹杀的。就像莫晓乙所说的,那份记忆将永远保存在内心深处,成为永恒的财富。
可是莫晓乙,却什么都没有。
一句抱歉脱口而出:“对不起。”
莫晓乙笑了笑:“这句对不起应该说给你的父亲,而不是我。”
其实,只要学会珍惜你所拥有的,快乐唾手可得。
这句话,不用莫晓乙去说,周觉也早晚会明白的。
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莫晓乙坚决把电话扔回给周觉:“自己接。”
周觉按下通话键,没听几句,脸色就变了:“约贺死了?什么时候?好的,我立即过去.”连忙掉转车向,直奔第一医院。
两人赶到第一医院,到达约贺所在的重症监护室,看着两个护士将蒙上白布的约贺推出去,周觉疑惑地转向这家医院的负责人:“郝院长,您不是说约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吗?怎么会突然死了?”
郝院长一脸歉意:“周警监,约贺所中的毒前所未有,是我们判断失误,实在很抱歉。”
周觉当然明白约贺中毒的原因,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极为遗憾没能从约贺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约贺所在的犯罪集团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组织之一,若是能够以约贺为突破口找到更多线索,或许可以将其一举歼灭。尤其现在有莫晓乙这个大杀器,“逼供”轻而易举。
可惜的是莫晓乙第一次催眠约贺的时候,因为时间关系,再加上根本不知道约贺的真正身份,所以了解的都是约贺个人信息,对于背后的组织还未涉及。
周觉继续和郝院长了解情况,顺便翻看约贺的病历,这时一个护士匆匆跑来:“郝院长,您快去看看吧,停尸房那边出事了。一个患者偷偷藏在里面,把运送尸体的员工吓了个半死,正在那里闹呢!”
“什么?”郝院长脸都青了,“什么人这么胡闹,停尸房也是随便能进的吗?”
“哦,好像是352的病人,叫什么……什么……”
“于,小,渡!”这三个字是周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对,就是她!”护士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怎么,您认识她?”
“认识她?”周觉咬牙切齿地说,“谁敢说我认识她,我跟谁急!”
但是无论他承不承认于小渡这个人,事情依然要解决的。当他和莫晓乙随着郝院长来到停尸房的时候,那里已经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身穿员工服的胖女人见到郝院长就像见了亲娘一样扑过来,号啕大哭:“郝院长,可是吓死我了。不行了,我一定要辞职,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干了,短寿呀!”
就在她的旁边,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少女垂头丧气地靠墙站着,无辜的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不是于小渡还能是谁?
郝院长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胖女人指着于小渡,表情那叫一个激动:“就是她,我正在搬尸体,她突然像鬼一样从身后冒出来,还怪声怪气地说:‘这个尸体会动哦。’妈呀,吓死我了,当时我的心脏都不会跳了。郝院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呀!”
“我才没有吓你,我一直站在那里,是你没有发现我。”于小渡抬头喊冤,这才发现莫晓乙和周觉,眼睛一亮,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奔了过来,想要牵住周觉的手寻求安慰,“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周觉甩开她:“不是故意的,那你跑到停尸房做什么?”
于小渡失望地撅起嘴,立刻转移目标,奔向他身后的莫晓乙:“因为那个尸体会动,我真的看到了,所以我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莫晓乙一直板着俊脸:“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理由,太没创意了吧?”
“我没有找理由,那个尸体真的在动……”可是看到莫晓乙渐渐寒下去的脸,于小渡再也不敢辩解什么,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巴,垂眉顺眼地挨到他的身侧。心里委屈又不敢去牵他的手,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试探地握住了他的小拇指,确定对方没有甩开自己的意思之后,这才感觉好过一点。
几乎在同时,一个小脑袋从她的衣兜里偷偷冒出来,左右窥探一阵,见无人注意,连忙蹿进莫晓乙的怀里寻求庇护,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原来是他们从宠物店带出来的那只小东西,于小渡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豆豆龙。
不仅它,就连周觉肩膀上的蝴蝶也有了名字,因为它的翅膀尖上布满了漂亮炫目的斑点,其形状与芝麻类似,于小渡灵机一动,索性便叫它芝麻蝴,周觉还没来得及抗议,名字就已经定下了。
周觉拿出一张支票,随意写了一个数字,递给胖女人:“这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希望您能收下它,然后忘记这件事。”
胖女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喜出望外地看着周觉:“其实……也没什么的,那就这样吧!”一把抢过支票快步跑掉,生怕周觉反悔似的。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莫晓乙和周觉以押送的姿态带着于小渡回病房。所以他们谁也没能看到,当一切都恢复平静的时候,停尸房里突然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随后房门被徐徐推开,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并且布满疤痕的手慢慢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