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周珩拿出手机一通打字,“这个活动我让别人待办了,五分钟后开始,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沈疏看了下身上的裙子,“我没有带礼物来,还把别人的礼物穿上了。”
“那不是别人送我的,是我买的。”
“什么?”
沈疏的疑惑发自内心,满脸真诚。
周珩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虽然声音闷闷的。
“在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买了这条裙子,原本是要送给我姐姐的。”
“你有姐姐?”
周珩的视线在沈疏的脸上转悠,“看来你和你妈妈都不喜欢谈八卦。”
“什么?”
周珩用手背挡住眼睛,疲倦,但是继续说:“一些关于我的身世,很多人都清楚的事,我却很长时间都被蒙在鼓里。沈疏,你想听吗?”
一直以来,沈疏都对周珩的家人不感兴趣,又或者说,她交朋友就只在乎朋友,并不会想别的什么。
但是,周珩的心事明显跟家人有关。
很多心事,经过口说出来后,份量就会减轻,心里不再那么重。
沈疏正襟危坐,“我想听。”
“那我给你讲吧,就当打发时间,反正我也不想去参加聚会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在哭的那天吗?那是我第一次来周家,在此之前,我都以为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把我带来这里之后,我妈妈就走了……”
周珩的爸爸给周珩介绍了新的家人,妈妈、姐姐、弟弟。
到那时候,周珩才知道将他带到周家的女人不是他的妈妈,而收留他的赵阿姨。他想也是,毕竟没有妈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赵阿姨从来都讨厌他的亲近。
可是,除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弟弟都不待见他。
周珩以为,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没有一起生活,不熟才会这样。
他想要跟大家住在一起,可是妈妈不同意,所以他只好一人住在现在的这所房子里。
没关系,妈妈总有一天会喜欢他的,他想。
讨好,时而起效,时而失灵。
随之长大,姐姐和弟弟对他的嫌弃越发明显,学校里关于他的身世流言也频出。
在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里,他越过爸爸的防线,找到黑市的私家侦探,才弄清自己的身世。
他和姐姐弟弟,是同父异母的孩子。
从小厌恶他的那位赵阿姨,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戳破爸爸想要家庭和睦的幻想,用废学堕落来报复爸爸,结果却只换来姐姐和弟弟的嘲笑。
从此,欺辱不用再掩藏,他们俩联合起来在明面上欺负他。
直到高一的暑假,他才透过沈疏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无关出身,沈疏从始至终都将他当作朋友。
周珩隐去沈疏带来的感受,只说了身世的部分。
沈疏听得认真,在他沉默的时候,说:“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过得好。”
周珩露出的下半脸,嘴角浮起嘲讽的笑,下巴扬起,“你说得没错,我还记得我读高二的时候,在一场考试中突破了姐姐以前的成绩时,她那张气得发绿的脸。”
“那你刚才还跳池……”
“我是我们区高中游泳比赛的冠军,我只是想生病,然后把责任推到弟弟身上,让我爸收拾下他这个跑来砸场子的小崽子。”
“可是你刚才的样子根本就是寻死……”
“……嗯,我承认过有一瞬间想死,想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在把我逼死的恐惧感中活着,让我爸大发雷霆。”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根本不知道活着的人后续会怎么想。而且,没有哪个孩子能控制自己的出身。”
“……是啊。”
对话到此,周珩沉默了。
书房的门很厚重,彷佛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甚至时光。
沈疏和周珩对坐着,从繁杂的世界中切割出一个小小的世界,安宁,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对于周珩的身世,沈疏并不感到意外。
小时候周珩以“阿玉”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周家,姓名又姗姗来迟,还有从未出现过的家人,只要细想,就总能想出端倪。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
沈疏发现书房的装潢没有变,他们如今坐在熟悉的环境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变。
“沈疏。”周珩突然说。
“什么?”
“你的高考志愿是什么?”
“我的第一志愿是中理大学,我感觉自己的发挥还挺稳的,应该没问题。”
一声很轻的笑声。
沈疏看到,周珩上扬的嘴角。
不用看他的眼睛,沈疏也能明白周珩的心情已经恢复了。
因为他的笑,写满自信。
此时,周珩拿下原本挡脸的手,露出他的眼睛。
如雨后的天空,水洗一般的明亮清澈,明眸含笑。
“幸好,我之前越恨他们,越是好好学习。”周珩说,“我也想填中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