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这个人一声不吭跑来中国，先斩后奏让我擦屁股——我跟你讲，下次擦的就是南天门的官司了！”

地下酒吧空空荡荡。白骨老爹带着他的人马已经撤回了南美，连门口那个兜售安娜贝尔同款的小丑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几盏还没拆走的霓虹灯在暗处苟延残喘地闪着。

丽萨没跟老爹走，主动留下来看场子，此刻正趴在吧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酒杯。

林樾背着手在吧台前面来回踱步，风衣袖子卷到手肘，翠眸里罕见地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只剩下焦急。

瑞秋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加了鹿血的醉生梦死，淡淡的猩红在酒液里缓缓旋开。她一边晃着酒杯一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吸血鬼特有的优雅和刻薄：“皇上不急太监急。我刚去偷偷看了一眼——人家还在医院义诊呢，穿着白大褂握着听诊器，整个人散发着母性光辉。你别说，你那位小领导的颜值和气质确实——”

“小麒麟看出她真实身份了吗？”林樾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停下脚步。

“没有。她藏得很好，哪怕耶和华亲自来了也看不出。”

“直呼上帝名字，也就你们吸血鬼干得出来。”

“呵呵。”瑞秋抿了一口鹿血酒，嘴角沾了点猩红，显得那双血色瞳孔更加妖冶，“所以你联系上她了吗？”

林樾摇摇头，又开始踱步：“活祖宗，她把气息藏得干干净净。我用神识扫了整个乐辰，连她的圣光残影都没捞到。就跟泥牛入海一样。”

“你笨啊。”瑞秋翻了个丝滑的白眼，把酒杯往吧台上清脆地一搁，“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你的鼻子闻？直接打她手机不就行了。”

林樾的脚步钉在原地。

瑞秋继续用那种“你这种老古董真让人操心”的语气补刀：“我刚给她发了条消息，没回，估计在手术台上。但你不会搜医院官网、查排班表吗？国际专家的行程都是公开的。”

林樾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单音节：“嘶——”

好像确实是这样。自己忙昏了头，脑子里全是“天庭监察”“跨国作案”“外交扯皮”，居然连最基础的智能工具都忘了。

她在瑞秋无声的注视中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火焰emoji的联系人，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消息很短，语气也压得极平：【你注意点。】

没想到对面几乎秒回：【嗯。】

林樾盯着那个简短的回复看了片刻，把手机重新锁屏，往口袋里一揣。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吧台边那个正在品鹿血酒的吸血鬼，嘴角浮起一丝久违的、不怀好意的笑。

“瑞秋，你既然都来了，总得干点活吧。”

瑞秋挑起一边眉毛，酒杯悬在半空：“所以你想让我干嘛？”

“做你自己就好。”林樾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促狭，“好好干扰他们。不用太刻意——你这种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已经够让人分心的了。”

瑞秋的酒杯停在嘴边，血色瞳孔从杯沿上方看着她，过了片刻，优雅地从唇间挤出一个极其优雅的问号：“？？？”

林樾已经往酒吧门口走了。她头也没回地扬了扬手，风衣下摆在昏暗的霓虹光里飘成一面旗。

瑞秋盯着那个散漫又欠揍的背影，认命地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来中国第一天，本以为自己是来当暗影猎人的。现在看来，是来当暗影搅shi棍的。

第二天一早，师寅和潘达站在异常案件调查科门口，面对着面前这位白发血瞳、美得很有攻击性的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她的美不是林樾那种慵懒随性的美，而是一种刀锋般的锐利——五官深邃到近乎雕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那双眼睛红得像刚滴落的血。

“咳咳。”瑞秋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把米白色西装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她是混血血族，不至于被阳光灼伤，但毕竟常年昼伏夜出，大白天站在一间被阳光照得通亮的办公室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这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傅承夜抱着胸靠在案情白板前，挑起一边眉毛，黄金瞳里写满了审视：“你确定——是恶魔作案？”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跟“恶魔”两个字沾不上边，古拉丁文和倒十字架在欧洲确实有恶魔崇拜的解读，但院长案的圣光灼痕更像是另一个方向。

林樾从旁边一把热情地揽住瑞秋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搂了个认识了好几千年的老姐们儿。她用拇指朝瑞秋比了比，语气里满是那种“你们今天可算捡着大便宜了”的热络：“给各位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国际顶尖暗影猎人，驱魔大师，康斯坦丁那一排的，费用按分钟计算。你们今天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朋友刚从香港回来，在那边一个凶宅里封印了一只高阶恶魔，正好路过乐辰。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把现场照片发给她一看。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果然啊老铁。死者背上的花纹根本不是什么行为艺术，是中世纪恶魔封印阵的变体。还有那个周德海被钉在墙上的姿势，瑞秋说应该不是普通的十字架，是倒十字——你们最好再去现场扫一遍，说不定还能扫出几个六芒星。都是恶魔献祭仪式留下的标准记号，不扫出来亏大了。”

她把瑞秋往前推了半步，语气越发笃定：“瑞秋建议我们重新扫描案发现场，说不定还有六芒星阵没扫出来。”

瑞秋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她活了几百年，封印过的恶魔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妖怪都多，但此刻她只能用尽毕生修为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林樾你在说什么鬼话”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傅承夜歪着头，黄金瞳在瑞秋脸上停了片刻。恶魔封印阵。倒十字架。六芒星阵。放在任何一桩涉外驱魔案里，这套说辞都站得住脚。他在心里已经把拼图拼上了——白骨老爹当初就是用一个暗影猎人的联系方式，换了巫医会的关键情报。说是暗影猎人榜首，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林樾，你的人脉确实广得离谱，连这种级别的国际自由人都能一个电话叫过来。

“那就麻烦你进去看一下。”傅承夜侧身让开通道。

林樾拖着瑞秋往化验区走，路过师寅身边时顺手从他桌上顺了块苏打饼干。师寅张了张嘴，想说那是自己最后一块，但林樾已经咬了一口，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化验区的玻璃门在两人身后合上。瑞秋抱着胸站在验尸台前，目光在周德海背部的花纹照片上扫了一遍，然后用一种只有林樾能听清的音量，字正腔圆地开口——用的是古拉丁文。

“说吧。你打算让我怎么编。”

林樾面不改色，也用古拉丁文回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请教专业问题：“简单。你就说这些花纹是中世纪恶魔封印阵的变体，那个十字架是倒十字，建议他们重新扫描现场，说不定能扫出六芒星。”

瑞秋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划了一道弧线，看起来正在做某种深奥的恶魔学分析。实际上她说的是：“六芒星？那玩意儿是犹太教的大卫之星，你确定恶魔崇拜会用那个？”

“无所谓，反正扫不出来。扫不出来才正常——恶魔的气息嘛，消散得快。”

“你当外面那个金瞳麒麟是摆设？”

“他不是摆设，但他对恶魔学不熟。”林樾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爷爷熟，等他爷爷看到报告的时候我们早收工了。”

瑞秋沉默了片刻，用手指点了点另一张照片——院长背部的花纹特写。她的表情依旧冷静专业，嘴唇翕动间吐出的却是：“那倒十字架呢？天使用的是正十字，你让我说成倒的，万一他们拿照片去比对——”

“不会。这两桩案子现在归我们ACID管，对外信息全部封锁，照片传不出去。”

林樾双手撑在验尸台边缘，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就算传出去了，倒十字和正十字的区别，在非专业人士眼里约等于没有。你随便编，越唬人越好。”

“越唬人越好，”瑞秋重复了一遍，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认命的无奈，“所罗门七十二柱里你挑一个，我给他套上去。”

“别挑太有名的，瓦沙克那种一眼假。挑个冷门的。”

“格剌希亚拉波斯。第十一柱。掌管血腥与屠杀。”

“……你连这个都背得下来？”

“我是暗影猎人，这是我的专业。”瑞秋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直视林樾的眼睛，血色瞳孔在化验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而你的专业是——”

她的下一句古拉丁文翻译过来大概是“睁眼说瞎话”，但林樾在她说完之前就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玻璃门外。师寅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笔记本，表情写满了“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瑞秋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照片，语气无缝切换回学术研讨模式。林樾配合地点头，时而蹙眉，时而若有所思，仿佛真的在和顶级驱魔大师进行一场高深莫测的学术探讨。

然后瑞秋的肚子叫了一声。不是那种含蓄的咕噜，是空腹喝了一杯鹿血酒、又被从被窝里拽起来出外勤的那种直白的抗议。

林樾挑眉。

瑞秋面不改色，手指继续在照片上比划，嘴里说的却是：“笑什么。吸血鬼也需要吃早饭。”

“你不是只喝血吗。”

“混血血族可以吃正常食物。只是没营养。”

“那你吃什么早饭。”

“羊角包。”瑞秋顿了顿，“医院对面那家烘焙店的羊角包，我昨天路过闻到了。黄油的味飘了半条街。”

林樾沉默了一拍。话题在“所罗门第七柱最适合背锅”和“那家店的红豆馅饼也不错”之间反复横跳了将近十分钟，最终在瑞秋一句“说完了没有，我饿”的总结陈词中落下帷幕。

玻璃门终于被推开。林樾率先走出来，表情依旧是从容淡定的“一切尽在掌握”。她发现傅承夜站在案情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黄金瞳从她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她身后那位国际顶尖暗影猎人身上。

瑞秋跟在后面，仪态优雅，血色瞳孔里带着刚分析完一桩跨国恶魔大案之后特有的疲惫和专注。谁也看不出她刚才用古拉丁文和一个上万岁的老古董讨论了整整二十分钟的——羊角包。

林樾走到案情白板前，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联合国的调查报告：“实锤了啊。院长背上的花纹是中世纪恶魔封印阵的变体，第十一柱格剌希亚拉波斯——掌管血腥与屠杀。周德海被钉的姿势不是正十字，是倒十字。瑞秋建议我们重新扫描现场，说不定还能扫出六芒星阵的残迹。都是恶魔献祭仪式留下的标准记号，不扫出来亏大了。”

师寅咬着笔帽，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所以是恶魔干的？！”

公输衡推了推厚瓶底眼镜：“难怪我扫不出灵力残留——恶魔的气息和东方妖术不在同一个频谱上。”

“跨国恶魔案。”白微的声音从化验台那边传过来，冷淡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奋，“难怪两个案子的法医特征和常规凶杀完全不同。如果是仪式性杀戮，倒是对得上。但我在专业课上没修过恶魔学，具体属于哪个流派，还得麻烦瑞秋小姐提供资料。”

潘达已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包里，一脸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那要请国际驱魔组织协查吗？咱们这边的道士不接恶魔的单子，得另外走渠道——”

陶望舒从三台显示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慎重：“傅局，如果真是恶魔的话，那这个案子就不能只走天庭系统了——要上报六部、观星理气司和文渊典试院三方联合备案。涉外的宗教案件，手续非常复杂。”

傅承夜靠坐在案情白板前的桌沿上，一手撑着桌面，偏头转向瑞秋：“天使呢。据你的经验，天使介入的可能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