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做数。我不会做任何承诺。”贵妇人终于开口,用他也能听懂的语言,声音温柔,语气轻和,但内容不留余地:“你的出价,我给你两倍,把这个孩子留下,你可以离开了。谢谢你将他送到这里。”
女巫说:“他不能变成奴隶。我只是需要你这个承诺。”
贵妇人说:“我说了,我不会做任何承诺。难道你真的把他当成你的儿子。他看起来过得比安庄最低等的奴隶还要糟糕。”
他想说贫穷女巫对自己没有那么坏。有时候还蛮好的。但他没办法开口讲。他饿得无法出声。
“至少在我这里,他有事干,有饭吃,有衣服穿,有人教导。如果他不是不死者说不定早就成为了你药汤里的一道药材。你千辛万苦把他带到我面前不就是为了钱,纠结他会不会成为奴隶有什么意义。”
“是毫无意义。绥安。”女巫声音变得很尖:“可你和我都看得到未来,你难道没看到没有主人也没有奴隶。哪怕是路边的一条狗都应该是自由的。”
女巫说的这些贵妇人置若罔闻。贵妇人说了什么一句话,女巫和他也都没有听懂。
接着有个人从后面的人群里走出来,塞给女巫一个信封,里面应该是钱币。
贵妇人将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推到自己面前。
原来一直有个孩子在他身边站着。
他们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一番,小男孩好奇地盯着他看。
主人拿着信封有些发愣,像一尊沉默的石头塑像,不确定这场交易是否已经结束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交谈之中。
男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贵妇人替他开口:“他还没有名字。”
他看着男孩,不说话也没有动。
贵妇人对男孩说:“乌鸦少爷,安德王子给予您为一个奴隶命名的权利。你给他名字吧,这样他算是你的奴隶呢。”
叫做乌鸦少爷的男孩摸摸他的脑袋,很轻很轻,原来刚刚摸自己头的是他。
“那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春山。春天的春,山林的山。你跟着我念一次,春,山。”
又一次的易主,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名字。好奇怪的感觉。
我叫春山。
你叫乌鸦。
那种黑色的小鸟是吗?喜欢亮晶晶的事物。
他看着男孩很亮很大的一双眼睛,睫毛弯弯翘翘。笑得蛮高兴,皮肤黑黑的,牙齿白白的。很漂亮的一张小孩脸。
与乌鸦这个名字其实很适配。
他又望向他的前主人,那个贫穷的女巫,现在她得到了一笔钱,是不是会开心些?可女巫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喂。”因他不讲话,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他的手很小很软,想装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嘟嘴巴:“快跟着我念。”
他真的好饿发不出声音呢。
突然女巫站起来把男孩撞开,男孩直接摔到他的身上,他的手被铐着,没能抱住男孩。两个小孩一起重叠着倒到地上。脑袋磕到一起。
小男孩诶呀了一声,应该很痛,但没有哭。
女巫抓住贵妇人的丝绸般的头发:“不!绥安,他不可以成为奴隶。我要带走他。他的价值不止于此!”
一片混乱,很多人扑上来,女巫和贵妇人都被掩盖在人群之中。
男孩在混乱中把他拽起。
此时他才看清,原来自己是在一个船舱里,衣着华丽的买主、带着孩子的卖家、许多孩子,乌泱泱地聚集在这里。
有人带走了男孩,有人带走了他。
他们分开,他上了和男孩不同的另外一艘船。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贫穷女巫,后来他也偶尔探听她的下落,未有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