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乌鸦找安德说不要和春山一起住暗房。
安德说好呀,让影子和我住。
噢,原来昨天影子不是拿安德压他。安德还真喜欢这个人。
乌鸦奇了怪了,安德看到影子的脸不会觉得很讨厌吗?他觉得如果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面前,说不定他会动手杀了对方。
安德要乌鸦和影子好好相处,以后他要常常带影子去上颂神课呢。
乌鸦说:“你这叫逃课。”
安德说:“女巫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再教给我,我还不如多睡一个小时。”
“那你取消颂神课不就好了。”
“这样女巫和她那些只会唱歌的孩子们就要饿死啦。”
饿死就饿死啊。乌鸦觉得安德心地善良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安德胸口里面那颗心是用什么做的,大概是比血肉更柔软干净的东西。
而乌鸦的胸膛里面就没有这种东西,无论是良心还是真正的心。
他是没有心脏的不死者。乌鸦记得以前有人说他是怪物。
但安德说乌鸦不是,安德从小就和他说他不是。
安德说乌鸦很厉害,没有心脏很厉害,不会死很厉害,受伤了也会马上复原,学武功也很快,这样的他会是安庄最厉害的护卫。
安德说谁说你是怪物我赐死谁。
乌鸦当然愿意为这样好的安德付出一切。都说乌鸦是安德最喜欢的奴隶。安德有很多的奴隶。乌鸦只有一个主人。
乌鸦最喜欢安德。
除了早起代替安德去上颂神课,影子暂时没有其他要代替安德抛头露面的地方。
乌鸦隐隐约约有听说这些年培养影子花费了好多人和钱。如此大费周章就是用来给安德逃课用?大概是一种类似对待占卜女巫的善良吧。
假安德去女巫那上根本不需要上的课。一下子创造了两个岗位呢。
如果自己不用陪读就更好了,乌鸦早上也想多睡一个小时。
安德在安庄圈了一块地盘开办集市,允许民众进入安庄,售卖购买货物。
下了颂神课的春山脱下王子华丽精致的衣袍,换上王城普通自由人常穿着的朴素样式的衣服,去摆摊售卖小安香。
春山对外的身份是从小安城来的售卖小安香的年轻商人。
安德去集市上玩,见到他也好热情,拉着他的手聊天。巨人乌鸦站在后面黑着脸。
乌鸦觉得即使穿着不一样衣服刻意做出与安德不同表情和姿态的影子看起来还是很像安德。
集市上也有人说他们长得相似。安德听了好像很高兴地说是的呀。乌鸦听了很生气。
影子笑得谄媚。乌鸦就想,大大方方的安德就从来做不出这种表情。
像黑墨滴进安德这一池清澈的水里,影子把本来干干净净的水都弄得混浊。
真让人讨厌。
在集市上有人说影子和安德很像的第二天,又有一批来自小安城的香料商人来到安庄。
冬日午后,安德出去玩不带乌鸦,乌鸦不高兴,躺在院落长廊的椅子上晒太阳。当阳光照在身上,灵魂被烘得轻盈又愉快,什么烦心事又都烟消云散了。
乌鸦的烦心事有什么呢?其实都是小事情。
比如安德最近有个很喜欢的新奴隶,晚上都抱着那个小白脸睡觉,不让自己陪床,他睡在暗房好多天了。
比如安逐鹿老过来挑衅他,还在说上次他没认出安德乱亲人的事情。
比如安德父亲想要安德快些结婚,安德总在见新的贵族男女。
件件事都是关于安德。
困意袭来,乌鸦眼皮一合就坠入梦中。
他是被摇铃吵醒的。安德回来了。家里有客。挂着摇铃的线布满安庄,拉线摇铃,不同的摇铃方式传达不同的讯息。
乌鸦睁开眼,起身坐定,脸被晒得发烫,日光倾倒在他眼前,一下子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形状,白光一片。
他眯了眯眼,见廊下走过去好几个人,看不真切,身型,打扮,走路姿势都像极了安德。
恍惚中他想自己是不是喝醉了,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个安德一起出现?噢,不是安德,认真看就不像安德。
他一眼就看出来和他一起住在暗房的影子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