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邻手上青筋暴起,不自觉间攥紧了这一沓催命符,深呼吸了好几下,心情才稍稍冷静一些。
他想再看一遍,但一时着急,右手大拇指不慎擦过崭新的页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迅速鼓起然后顺着引力往下滑,像是给杂乱无章的思绪也划了一道红线。
他皱眉拿着合同回到自己房间,酒精消毒带来的尖锐的刺痛让他大脑空白了几秒,用左手贴创可贴的时候又不熟练,一不小心就让左右两边胶带黏在一起。
蒋邻额前浮出细密的汗珠,试着撕开,结果不用力没变化,一用力胶带直接变形彻底报废。最后只能把七扭八歪的创可贴扯掉,但因为伤口有些深,一番动作下来又开始往外渗血。
他没有重新用酒精棉片清创,而是干脆含着拇指,盯着皱成一团黏在桌上的创可贴,发起了呆。
也就是说蒋含璋不只是单纯地介绍关系引荐门路,她是真金白银下场投入到了蒋薇笑的工厂中。
500万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蒋薇笑工厂这样的小微企业全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无利不起早的蒋含璋主动示好并且亲自下场真的只是因为血缘关系?
她就那么看好她手里的mantein能国产化?
一通狗屁倒灶的胡思乱想后,蒋邻逐渐找回来了几分理智,看了眼伤口,发现已经彻底不再流血,于是草草消毒了两下,拆开一个新创可贴,顺利地贴上了。
蒋邻先把桌面上的医疗垃圾清理掉,再从置物架里拿出一个新文件袋把合同装好,然后打开购票APP。
在600元时长3个小时的机票和900元时长8个小时的高铁之间选择了前者,提交了明早8点回广林的机票的订单并付款。
他得回老家一趟,把能找到的情报尽可能都找出来,预估最坏的情况。
订票提交订单的间隙,蒋邻终于注意到饭点早就过了,急忙回贺莲的卧室把那堆印刷物重新封装起来,然后走出房间朝贺莲说道:“婆婆,我明天有事要出差,过两天就回来。
一会儿我多点两个菜放冰箱,你记得微波炉热一下,如果后天不回来,到了饭点我会点外卖,你到门口拿就行。”
压轴的小品早已结束,距离黄金档的电视剧还有一段时间,贺莲拿起遥控器关电视:“昨日医生不係话恢复得几好咩,我好手好脚,又不係做唔到嘢。真有乜问题,我自己就係医生,识得点处理,不使担心我,你忙你嘅嘢啦。”
平津市局 傍晚
文尽听推门踏入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黎延明的工位在靠墙背对档案柜的一侧的中间,这人正对着电脑写案情分析,视野里突然从天而降一大袋送检样品,挡在了电脑前。
黎延明顺着东西过来的方向一抬头,只见文尽听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药监局的检测报告。有个境外保健品说是国内没有卖的,不过没检测出什么毒物或者药物成分,说基本都是氨基酸。”
黎延明伸手接过纸袋:“谢了,那个应该是高同峰原本下午16:30要吃的,但他们家阿姨说送药的时候听见高同峰和高茂竹吵得很凶,她没敢过去,所以那个保健品到最后也没给高同峰吃上。”
他手上在绕开牛皮纸袋上的棉线,一边嘴上也没闲着,邀请道:“周五下班跟我一起去探店呗,两个人可以多点两道菜呢,省得我探一回店要连着两天吃剩菜。”
文尽听两只手空了出来,顺势插兜靠在桌边:“不了,周五我不在局里。这几天请假把能轮换的班都用掉了,明天开始我要连着去税务局值班。快到年底,各行各业都要冲业绩,要忙起来了。”
黎延明翻着手里的报告,乐了:“那不正好,税务局附近有一家听说很地道的湖北菜,之前我嫌那边不好停车一直没去,这下可以心安理得地打车去了。”
这厮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异常难缠,一想到周五下午黎延明在税务局门口,被保安拦下赖在大厅点名要找他的场面,文尽听决定还是成全一位游子打车吃家乡菜的愿望:“行,万一我加班,到时候剩菜打包你分我点。”
黎延明把椅子朝文尽听的方向转了过来,抬头仰望道:“以后我有剩菜都能找你同甘共苦吗?”
显然狗狗眼攻击对油盐不进的文尽听无效,他从桌边站起,抬手把黎延明的椅子转了回去:“想跟黎大队吃饭的人海了去了,犯不着跟我装可怜啊,走了。”
“负心贼啊——”伴随着黎延明戏精上身cosplay秦香莲的指控,文尽听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二天新区国际机场停机坪飞机舱内
蒋邻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右手撑着下巴对着窗外静止的停机坪发呆,眼下有些乌青。
读大学之前,每年寒暑假,他会坐从平津到广林的飞机,但捱过下一秒家里宣布破产,大家今晚收拾行李回广林也毫不意外的高中三年后,他似乎就没再坐过这条路线的航班了。
因为在拿到超出一本线一百多分的高考成绩的第一时间,他就修改了填报志愿网站的账户密码,八个志愿清一色填了平津以外城市的大学,最终如愿以偿,去了跟平津南辕北辙的左宁读大学。
但蒋薇笑不知道儿子翅膀硬了,只知道这个成绩在平津读书工作不成问题,成家立业扎根有望,便在一家平津老字号饭馆以庆祝升学为由定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