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她说,声音含混,却带着某种清醒的执拗,"张泽元,考第一那个,管我从幼儿园到现在那个,等热可可等凉了那个。"
"那你知道——"
"我知道,"她打断他,嘴唇终于离开他的脸,却在他耳边停住,呼吸烫得他耳尖发麻,"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张泽元愣在那里。
夕阳完全沉下去,暮色涌上来,把两个人照成一幅剪影。她的手臂还环着他脖子,腿还盘在他腰侧,脸还贴着他的脸——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再也分不开。
"阮伊筱。"
"……嗯?"
"你醉了。"
"我没醉,"她说,声音比他想象的更清醒,"我就是没醉。"
"……什么?"
她笑,声音闷在他脸颊旁。
他僵住。
"那你——"
"那我为什么亲你?"她接话,声音轻下去,像棉花糖化开的气泡,"因为我想亲。"
张泽元站在暮色里,背着她,像背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烫。
"阮伊筱。"
"……干嘛?"
"下来。"
"不要。"
"下来,"他说,声音哑下去,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雨水都倒进了喉咙里,"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
他没说话。
只是慢慢把她放下来,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她站在他面前,她下半身的小裙子被风吹得轻轻起伏,像一汪将散未散的月光。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异常,像盛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星。
"张泽元。"
"……嗯?"
"你耳朵红了。"
"夕阳照的。"
"夕阳都落山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
她笑了,伸手去碰他耳尖——凉的,却烫得她指尖发麻。他往后退了一步,像谁被烫到似的,背脊撞上梧桐树干,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阮伊筱,"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别这样。"
"哪样?"
"……"
他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晚霞都倒进了这一小片皮肤里,"我会当真。"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橘色酒气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那就当真,"她说,声音轻下去,像夜风穿过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他们一起走过的年月,"我从幼儿园就当真了。"
张泽元看着她,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伸出手,把她拽进怀里——不是扶,不是背,是某种更紧的、更烫的、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姿态。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透过校服布料烫在他皮肤上,像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阮伊筱。"
"……嗯?"
"我再问一遍,"他说,声音闷在她发顶,"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张泽元,我的竹马。"
他僵住。
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再说一遍。"
"我的竹马,"她说,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响,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勇气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张泽元是我的竹马。"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鼻尖蹭过她发丝,带着桂花糕的甜和一点橘色的酒气。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的。"
"从什么时候?"
"从幼儿园,"他说,"你抢我糖的时候。"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然后抬起头,鼻尖蹭过他下巴,像很多年前她抢他糖时的距离。
暮色把两个人照成一幅剪影,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某个古老的、没说完的秘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烫。
"阮伊筱。"
"……嗯?"
"回家。"
"……哦。"
他弯腰,重新把她背起来——熊抱的姿势,像熊一样。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嘴唇还烫着他的嘴角,像一颗将化未化的糖,黏糊糊的,化不开。
"张泽元。"
"嗯?"
"……"
他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晚霞都倒进了这一小片皮肤里。他没说话,只是往她家走,脚步很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怎么不说话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在他背上笑了一下,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然后脸贴着他的脸,鼻尖蹭过他耳廓,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秘密都倒进了这一句小小的、化不开的话里——
"张泽元,生日快乐。"
"……嗯。"
"礼物喜欢吗?"
他僵住。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喜欢。"他说。
窗外月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
那是橘色酒气的甜,是嘴角残留的烫,是很多年前便利店门口、她说"下次"时、睫毛上沾着的白气。
下次到了。
这次没有凉掉。
那句"我喜欢你",还是没说出来,像一颗化不开的糖,黏糊糊的,甜得发涩,甜得发烫。
他多希望这样的片刻能永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