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数学课。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小考试卷。阮伊筱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的红笔跟着老师的节奏一勾一画。
张泽元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很多天一样。
"最后这道题,"周老师敲了敲黑板,"全班只有阮伊筱一个人做出来了,大家注意她的辅助线画法。"
阮伊筱笔尖顿了顿。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是欣赏的,是带着刺的,像谁把针藏在棉花里。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教室后排。陈默坐在那儿,没看黑板,正低头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笑——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冷的,像谁把冰块磨成了刀刃。
她皱了皱眉,转回去,继续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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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铃响。
张泽元把两个书包往肩上一甩,跟在阮伊筱后面往外走。她今天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像在进行某种拖延的仪式。他也没催,只是跟着,脚步落在她影子里,像谁把两个人缝成了一幅画。
"张泽元。"
"嗯?"
"陈默,"她没回头,声音低下去,"今天一直看你。"
"嗯。"
"你们……"她顿了顿,"吵架了?"
张泽元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昨天楼梯拐角,陈默说"开玩笑的表白",他说"玩弄她不行",陈默笑他"假正经",他说"咱们这朋友不做也罢"。
陈默当时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冷的,像谁把冰块磨成了刀刃。他说:"行啊,张泽元,你有种。"
"没吵架,"张泽元说,声音平淡,"不是朋友了。"
阮伊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照成透明的金色。她看着他,三秒,五秒,像要看进他眼睛里。
"因为……"她说,声音轻下去,"昨天的事?"
张泽元没回答。只是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掂了掂,往校门外走:"走了,我今天可是预约了那家泡芙。"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条,像谁把两个人缝成的画,又轻轻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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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梧桐道。
张泽元刚拐进巷子,脚步就停了。
巷口站着五个人。
陈默在中间,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烟——没点,只是转着,像某种威胁的姿态。旁边四个,都是隔壁班的,高个子,壮实的,像谁从体育队里挑出来的。
"张泽元,"陈默笑,嘴角弯着,眼睛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件,"单独聊聊?"
张泽元把书包放下,靠在梧桐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阮伊筱低血糖,他扶着她靠在这棵树上,给她七颗糖。
"聊什么?"他问,声音平淡。
"聊聊你,"陈默走过来,烟在指尖转得更快,"聊聊你怎么为了个女的,连朋友都不要了。"
"不是女的,"张泽元说,"是阮伊筱。"
"有区别?"
"有,"他说,声音低下去,"她是我妈闺蜜的女儿。"
陈默笑了,笑声在巷子里荡开,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他忽然伸手,把烟戳在张泽元肩膀上——没点,但力道很大,像谁用钝器砸了一下。
"假正经,"他说,"我今天就看看,你能有多正经。"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旁边四个人围上来,像四面墙,把张泽元困在中间。
"赌什么?"张泽元问,声音没抖。
"赌你,"陈默笑,"赌你今天能不能站着走出这条巷子。"
"赌注呢?"
"赌注?"陈默歪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动物,"你赢了,我以后不找她麻烦。你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巷口——阮伊筱站在那儿,淡黄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起伏,像一汪将散未散的月光。
"你输了,"陈默笑得更深,"就从这所学校滚出去啊,从哪来滚回哪去,听懂了吗?!"
张泽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阮伊筱。她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拨完110,或者还没拨完。
"阮伊筱!"他喊,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响,"走!"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看着陈默手里的烟,看着夕阳把巷子照成昏黄的河。
"我不走,"她说,声音轻下去,却清晰地传过来,"我走了,谁管你。"
张泽元愣住。
陈默也愣住,然后笑出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烟味和嘲讽的笑,像谁把一整个秋冬天的恶意都倒进了巷子里。
"行啊,"他说,"那一起。"
他挥了挥手,四个人中的一个朝阮伊筱走过去。张泽元瞳孔缩了缩,猛地往前冲——肩膀撞开一个人,膝盖顶开另一个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兽。
他没管身后落下的拳头,只是往阮伊筱那边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夕阳把巷子照成模糊的画,他看见她站在那儿。
校服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脚踝上那根红绳,银铃铛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
"张泽元!"她喊。
他跑到她面前,转身,把她护在身后。后背挨了一拳,闷响,像谁用锤子砸在棉花上。他没皱眉,只是把她往后推了推:"跑。"
"我不——"
"跑!"他转头看她,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异常,像盛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星,"去找我妈,找阮阿姨,找谁都行。"
她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转身,蓝白色的校服在空气里旋出一朵淡蓝的花,像一捧将散未散的月光,往巷子外跑去。
陈默没拦她,只是笑:"情深义重啊,张泽元。"
张泽元转回头,看着围上来的四个人,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