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含章宫,归鸿榭。
侍仆们早已将主室内外的宫灯点亮,往火盆中添好了炭火,只待主子回来便可快意取暖。
门外宫道上蓦地响起哐当一声,打破了这一片静谧,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旋即传来一阵急促惶恐的求饶声,还伴随着磕头于地的声响。
“少郎恕罪....仆不是故意的....”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的巴掌声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全部打断了。
半晌,室外又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两个眼睛都是长着好玩的吗?做什么匆匆忙忙地往我肩上撞....”
楼棋气冲冲地跨入主室,蹬出脚下厚靴,胡乱扯开厚重的大氅,袖上的银链一阵哗啦。
他再往铺满狐皮的榻上一坐,腰上繁复的佩饰叮咚作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夺过连朔手中的食盒。
楼棋目光盯在那一碟粘了些雪沫的饺子上,重重抿唇,琥珀色的明眸几欲盈起委屈的珠泪。
“少郎,要不...仆派人去贤卿殿里....再要一点来?”
连朔轻叹了一口气,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大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挂在架子上,见他暗自默然,又道。
“那侍仆行为鲁莽,冲撞了您,已经让人拖去内诫狱受罚了,您莫要气坏身子。”
连朔知道自家主子与贤卿的关系素来亲厚,而且他一向将贤卿送的东西视若珍宝,尤其是吃食。
何况这是贤卿今年冬至亲自下厨为他做的饺子呢?
算起来,入宫到现在,已经是楼棋与兰则钰一起过的第三个冬至了。
“不必了,天色已晚,别打搅阿兄歇息。要人看着点,别真打死了。否则陛下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楼棋收回目光,闭目顺了顺气,将食盒轻轻盖上,推远了些。
这时,帘声响动,连峦走了进来,楼棋抬眸望了他一眼,问道:“如何了?”
连峦走近低声道:“应当是信了,那日听完话后面色铁青,回去后便摔了一套茶盏…”
楼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掌心:“可探到何时动手?”
“这倒没有,”连峦摇头,“但他那个脾气,少郎是知道的,想必就在这几日。”
楼棋点了点头,思考了一瞬,又问道,“咱们的人不会被查到吧。”
“不会,都是面生的侍仆,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那柳如意可是个经不起挑唆的主儿,他与温怀晏争了多年,如今温家虽倒,但人还禁着。我们只等着看好戏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随即嗤笑了声:“如意?那样的俗物蠢材,也配得圣上赐字。”
他无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散落肩上的浅棕卷发,那是宣凊开口夸赞过的地方,可夸完那日,她就去了别人那儿。
他静默半晌,忽而抬眼定定看向案上微微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