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之际,忽想到前世千黛崖上的那几具尸身,想到少女死前面颊上的泪痕。
此人为复仇而来,实不该将命留在这里。
他默了默,终是开口:“跑!”
正犹豫的令采南得了指令,就像黑夜里寻得了火炬,想也不想,当即拔腿就跑。
未等她跑上两步,数十箭矢朝她射来。
“你快闪开!”耳边传来花映月的声音。
令采南停下脚步,身姿灵巧躲开数十箭矢后反而不走了,左手抽出另一把长刀。
花映月简直两眼一黑,眼睁睁看着墙檐的弓箭手越来越多。
未及,箭矢如浸天潮水般纷纷而落。
那本慌张的人此刻却显得冷静异常,她双手持刀,于刀光剑影之中游走。箭矢冷冽如雨,却未能近她身旁分毫,身前身后利芒汹汹而至,皆被她以刀面轻松挡下。
花映月看得无可谓不瞠目结舌。
一身妖冶诡异的巫衣,在火光照亮四周的夜里翩然起舞,刀面折射的寒光锐利,为她活生生劈开一条道路。
裴安眼见形势不对,拉着姜晟就要离开。姜晟又怎会愿意?他看着木榻上的姜琴,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无论裴安如何摆弄,他偏不愿挪动分毫。
裴安着实没有办法,只得从后院拿来一块杂房的木门,自欺欺人挡在自己和姜晟的面前,低声祈求那被姜晟赶尽杀绝的巫婆能放过他们。
杀意仍未消灭。
箭矢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那人身姿所至,只教人连看也看不清。只有她身后不断掉落的箭矢告诉人她的去向,未等众人反应,那一抹艳红却不知何时借势踏上墙檐,长刀在弓箭手脖颈旁停下。
未等那人尖叫出声,长刀调转了方向,刀背猛地击中脖颈,弓箭手应声摔下墙檐。
其余弓箭手找准机会,于同一时刻上弦放箭,却见长刀如虹,一袭妖冶红衣突至身前,将人毫不留情地打落墙檐。
以此之势,未等片刻,放箭声止,整个院落再次归于寂静。
裴安满脸不可思议。整院的弓箭手,二十余人,这才多久?!
啪——
手中木门飞也似的甩了出去,在不远处“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
而面前,是一张青面獠牙的笑颜。银色面具一半冷硬,一半折射着温暖的火光。
姜晟盯着她,面上维持着作为大家的冷静:“你想做什么?”
面前人并不回答,一张面具覆盖住她的所有情绪。
裴安侧眼扫到她手里的长刀,想及方才她横扫箭矢之势,不免吓得腿部轻颤。他脸色奇差无比:“我,我可以给你银子!”
周遭寂静,只有不远处炭火燃爆的声响。
“银子?”隔着面具,传来闷闷的声音。
裴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点头连连,指着自己:“我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他,他更不必说,姜相府和国公府,你想要多少银子都成!只要你肯放我们离开!”
面具之下,此时的令采南不如两人所想般杀意横生。本来她是想借机直接逃出姜相府的,哪知一瞧见那木门,一时好奇便又没走,徒站着同这两个相貌不错的男子相对,鬼知道那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犹豫之时,左手食指上的扳指再次一暖:“他们愿意给银子,那便拿着。”
“那央缘之人?”她低声问道。
花映月语气轻松:“方才我感知到他命格已改。
令采南松了口气,未等她疑惑那央缘之人命格是如何改变的,眼前的男子再次开了口。
“你若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银票!”说着,裴安从衣侧拿出一大把银票,因着他动作太急,几张银票顺风吹向不远处。
他不管不顾,将大把银票递到令采南跟前。
姜晟看不惯他这副低声下气讨好的样子,一只手按住裴安将他往身后拖。他自持有文人的傲骨,见不得他的好友去求一个来路不明的骗子巫婆。可拖至一半,又忽想起那木榻上的少女,若他死了,琴儿该当如何?他面色霎时间一寒,手上便不再有动作。
裴安没有察觉到他这番动作,一双眼紧张地盯着那张银质面具,只觉一颗心忽上忽下,几乎要蹦出来。
半晌,那人道:“可以。”
裴安大喜过望,正要将手中银票塞至她手里时,听得耳旁传来声音:“不过,需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裴安蓦然抬头。
花映月欲言又止,满心疑惑于她对金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