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酒店说不干了,那你的实习怎么办?”
“如果一直是透析治疗,妈的病情稳定下来后又不会天天住院,到时候店里我还是可以照常营业,只是这段时间可能无法两边兼顾。”
“所以,你还是该干嘛干嘛,我一个人在这边也完全照顾得过来。”
“没关系的姐,如果你只是担心我的实习,那完全不影响,我不是辞职,只是向经理请了假,不会影响我的实习。你还是让我留下来吧,我这个状态上班也会精力不集中的。”
路大爱看了他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起来和她一起去病房把东西收拾好。
等收拾完后,路行舟冲路大爱说:“今晚我守着,你回去睡一觉,昨晚一宿都没睡吧?”
“我眯了会儿,就是睡得不怎么踏实。”路大爱说:“没事,我守着就行。”
“你回去。”路行舟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决:“不然我也不放心,万一你也倒下了怎么办?”
“怎么会?”路大爱笑得有些勉强:“太小看你老姐了吧?”
“没小看你,我是觉得你这样憔悴如果等妈醒来后她会多想的。”
路大爱垂下视线,半天没说话。
晚饭是陈工做好后路行舟回去拿来的,路大爱吃过饭后就被路行舟给催走了。她走之前说明早会早点来,又叫路行舟也别强撑着,旁边的陪护床可以挤一挤睡一下。
夜晚后的医院变得更加寂静,窗外就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路行舟的视线落在齐萍的脸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当尿毒症这个词从医生口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一滞,视线都变暗了。
齐萍要死要活的那么多年,死没死成,活也没活出个好样儿。如今真的倒在病床上时,路行舟却希望她不要死。
人怎么能矛盾成这样?他不理解。
明明他曾经多次对着齐萍说要死去死啊没人拦着,可偏偏现在他特别想把人从鬼门关前拦下来。
夜里的气温降低,眼眶的温度却逐渐升温,闭上眼就发现烫得惊人。掌心往眼睛上一压,热泪便不受控地再次流了下来。
医院总是透露着一股死亡之气,病怏怏的,灰扑扑的,哀沉沉的。
路东海当年从医院里拉回去时也是这种气氛,他讨厌医院。
放在脑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路行舟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陆闻扬发来的消息。
-【还在医院吗?】
路行舟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打字回复。
-【在,你还没睡啊?】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路行舟直接拿着手机出去,轻轻掩上病房门,在门外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时候路行舟最先听见的是小富贵儿的喘息声,紧接着手机那头的声音由远及近:“手机被小富贵儿撞掉地上了,又给我舔了满屏的口水。”
“狗精狗精的。”路行舟说。
“可不是嘛。”陆闻扬说。
“你在外面吗?”路行舟问。
“是啊,遛狗呀。”陆闻扬说。
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打这个电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必要。毕竟昨晚还抱在一起睡,今天中午还一起吃过饭,然后回酒店收拾东西,一直到出发来到医院,两人都没有分开很久。
要说想念好像不够格,因为距离得不够远,分开得不够久,断联得还没有。但想念就是想念,也没有那么多因为所以的理由。
路行舟他现在就是很想念陆闻扬,所以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哪怕对方并不说话,耳机听筒那边即便是对方轻浅熟睡的呼吸声,那也是极好的。
好在哪里?陆闻扬问。摸不到见不到碰不着,好在哪里?
路行舟一时错愕,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问了什么好?
陆闻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说,路行舟,睡吧。夜长梦多,睡得越迟想得越多,想得越多睡得越迟。
车轱辘话吗?路行舟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就完事儿了。陆闻扬也笑,过了会儿又说,你啊,整个人太紧绷了,天塌不下来的,问题没有解决不了的。放心安稳睡吧,好吗?
也不知道真好假好,反正路行舟答应了一个好。
挂断电话后,陆闻扬把手机装回兜里,站在住院楼下仰头往上看了又看,那么高的一栋楼,压根不知道路行舟在几楼几号病房。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既睁不开眼又想吐。蹲下身直接抱起腿边的小富贵儿给自己取暖,然后转身往外走。
路行舟最后还是把钱给他转了回来,带着无法言表的感谢。
当陆闻扬尝试第三次转账时,手机屏幕弹出一行提示。
【您的银行卡已被冻结,请尝试其他卡。】
退出账号,卸载App,然后下载再重新登录,检查了一下账户状态,余额还在,但转账功能依旧显示交易受限。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行提示,知道问题既不在银行也不在卡。
脑子都不用多想,他直接拨通一个从没拨通的电话。对方接得很快,陆闻扬冲着听筒直说道:“那是我的钱。”
“没人说不是。”对方的声音沉稳又厚重:“陆闻扬,我教你的礼貌呢?”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下意识的反应,陆闻扬握紧手机站直了身体。哪怕隔着听筒,陆闻扬都能感受到陆老爷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教你的礼貌呢?
忘了,丢了,没学。
不管,不顾,不做。
陆闻扬在这上面吃过大亏,很多亏。戒尺打在手心和嘴巴上很痛,低头站在一旁的陆澈笑得很刺眼。
手心火辣辣的,嘴巴也是,带着点周围脸颊的皮肤,感觉一片烧灼感四处漫延。
够了!
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他已经从陆家出来了,成年了,独立自主了,没道理还因为陆老爷子的话吓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小的又无能为力的他了。
陆闻扬扶额,感觉有些头痛,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亲爱的爷爷,那是我妈关秀秀留给我的,想必您应该知道。我不懂您扣下它的含义,您还会差这点钱?”
“大半年了,陆闻扬,我觉得你就算闹脾气也应该闹够回来了。”陆老爷子说。
“回哪?”陆闻扬问。
“回家。”陆老爷子说。
“哪来的家?”陆闻扬觉得好笑:“陆家可不是我的家,而且,我本来也不姓陆。”
“可你身上仍然流着陆家的血。”
和当时老管家说得一模一样的话,陆闻扬听得想笑又想吐,轻飘飘地开口:“哦,陆家的血这么高贵啊?那请您找人把我身上的血抽干了还给你们陆家好不好?”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烦躁,躁得想撞墙。
“陆闻扬,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吴成旭的钱来得不正,靠走私赚来的钱进你的账户你的卡,就算没有我插手你以为又能瞒警方多久?”陆老爷子的声音又响起。
“别说那三百万了,吴成旭整个人都得搭进去。关秀秀留给你的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陆闻扬眉头狠狠一皱:“威胁我?”
“威胁到你了吗?”陆老爷子问:“年底前希望能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