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洋第二天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郁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他又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里他和父母一起去湖边坐船,天气很好,杨柳低垂,橘色的暖阳照耀着碧色的湖面,波光粼粼,让人睁不开眼睛。
画面一转,三人到了船上,开始还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争吵,矛盾逐渐激化,时昌明一脚踢飞了船桨,于是船停止在了湖中央,争吵还在继续,孙慧的声音听起来尤其尖锐刺耳,时洋去拦时昌明即将落下的巴掌,推搡中船剧烈摇晃他没站稳掉进了湖里。
时洋并不会游泳,冰冷刺骨的湖水立刻将他包围,令人恐慌的窒息感油然而生,他不停地扑腾着双臂,大声呼救。可船上的两人就像根本看不见他,还在你推我搡的争执,水呛进了他的气管,手臂也逐渐因为力竭而停止了动作,他就这样慢慢往下沉,水渐渐淹没过头顶,隔着清澈的湖水,他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船上模糊的身影。
为什么,要丢下我。
时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已经高高挂起的太阳,有些没缓过神,抬手搓了搓脸。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吃了郁峤给他留的早餐,拎了把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
雪下过两场后便没再下了,C城的天气是干燥的冷,少雨,多晴天。气温一直维持在零下七摄氏度左右,太阳就像冰箱里暖色的灯泡,对天空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时洋闭上眼睛仰起脸,想象自己是一株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绿植,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脸上吹了口气,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郁峤如水墨画般俊秀的脸。
时洋弯起唇角,未语先笑。
“出去干嘛了?”
郁峤拿出自己背在身后的手,一手拎了一袋橘子,是那种小小个但是很甜的沙糖桔,就是昨晚时洋在刘叔家吃的那种橘子。
时洋有些惊讶地笑着说,
“你怎么还真买呀,我胡说的。”
郁峤走进屋把橘子放桌上。
“你说想要,就买给你。”
时洋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逗他玩似的问,
“那有一百个吗?”
谁知道郁峤居然真的会在这种事上认真,
“有,我数了两遍。”
还挺严谨。
趁郁峤蹲下来准备换鞋,时洋找到机会揉了揉他的头。
“我可真是太幸福了。”
郁峤听见这话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因为橘子吗?”
时洋摇头,
“因为你。”
他没说话,看着时洋那双满是笑意的眼,里头带点被阳光晒得懒散的温柔,只对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解自己的鞋带。郁峤平时不爱吃甜食,此刻却感觉心里像被灌了蜜,莫名觉得甜腻。
时洋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表达与夸赞,他总能大大方方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他认为,人在感受到开心,快乐,或幸福的那些时刻,都是值得说出来的。
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人听。
他声音好听,说出来的话也好听,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午饭依然是在刘叔家吃的,今天是元旦节,墙上换成了新的日历,上面红色的字体写着1月1日。
希望今年是个好年。
饭后刘婶去地里拔了两个萝卜,晚上准备拿来和牛肉一起炖汤。一进屋就看见郁峤自顾自的在厨房里洗锅刷碗,走过去就是好一顿数落。
数落完郁峤就接着数落刚扫完地的时洋。
“哎,郁峤,我一个没看着你就偷摸着干活去了,还有你啊,时洋!你咋也跟着他学,家里这点活哪儿就用得着你俩做了!你刘婶子还没老到做不动这点事儿…老刘头!你就搁那干坐着,也不管管他们!”
刘婶一边用毛巾拍裤子上的土,转头朝正在院儿里美美晒太阳的刘叔喊了一嗓子。
刘叔抿了一口热茶,十分惬意地说,
“人孩子乐意孝顺你就让他们做呗,也该轮到咱老两口享福咯!”
刘婶听完愣了一下,心里一高兴瞅着又要落泪。
时洋走过去抱了抱刘婶,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拍裤子后面的灰。
“刘婶,咱昨天才说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对不对呀。”
时洋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带着治愈人的能力,刘婶抹抹眼角的泪笑着说,
“对对,我们家时洋说的对。”
郁峤洗过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边,画面仿佛定格在那样美好的一帧,他想,原来自己的世界也可以不是寂静无声的,或许这就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家的模样。
下午两个人坐在桌前埋头各写各的试卷,一个高二一个高三,作业一个比一个繁重。时洋距离高考只有五个月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考上A大,不过他心态倒是放的挺平,顺其自然吧,努力过了就好。
郁峤看他揉眼睛,问他是不是困了。
时洋说还好。
“去睡会吧,待会我叫你。”
时洋摇头,
“睡不着啦,我上午睡到十点多,这一觉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一天都被我睡掉一半时间了,再睡我真要成猪了。”
郁峤伸手剥了个橘子递给他。
时洋接过来塞进嘴里,眼睛一弯,隔着桌子笑得干净又明媚。
“甜的,你也吃。”
说着掰一半送到他面前,
郁峤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他缓缓低下头,像是慢动作一般,就着时洋的手张嘴把橘子吃了进去。
整个过程缓慢到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一些细节被自动放大,比如郁峤的嘴唇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红,比如午后的阳光似乎变得温暖了些,时洋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四周寂静无声,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明显。
指尖被郁峤柔软的嘴唇触碰到的那一刻,时洋心脏像是突然很重地跳了一拍。那是从未体会过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跳快到像是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时洋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办法移开视线,只能目不转睛的和他保持对视。看着郁峤用嘴唇轻轻衔住自己的手指,忽然感觉指尖一点湿意,反应过来是郁峤用舌尖舔了自己一下,时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