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走吗?”
滕浮玉问道,毕竟现在天色不早了,过会儿禁夜了,他们还得住在这儿。男男女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不是什么好的。
“怎的,吃饱了就想赶我走了?”
祁明逐一只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滕浮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天上高挂的月亮。“我是怕你过会儿禁夜了回不去。”
“回不去就不回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这里不是有好几间空房吗?”
滕浮玉扭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住下也行,反正我又不吃亏,明日要是传出去你堂堂世子与陌生女子同住一间院子,看你以后还怎么娶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你这两下子,还吓不着我。”
说罢,他弹了一下符泽束起的头发,他没什么反应。他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是没什么反应。
“不会是吃太多,晕过去了吧?”滕浮玉虽然嘴上关心道,但心里还是觉得好笑,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吃饭能把自己吃晕了的。
祁明逐觉得很是落面子,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力度之大,可算是给他踢醒了。
“敌军来了!”
符泽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到腰间,眼神还没对焦,嘴里已经喊出来了:“在哪?几路?多少人?”
滕浮玉被他这反应逗得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祁明逐觉得丢人,拉起他就往大门外那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也去休息吧。”
她帮阿潺整理了一下衣服,拍着她的肩微笑道。
阿潺乖乖地点点头。
滕浮玉宿在东厢。
她推开南间的门,里头哪怕不点灯也很是亮堂,月光正正地洒进来。屋子虽大,却空旷,一张床,一张矮几,一个衣柜,窗边还有一张小案,案上搁着一只铜炉。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绣着纹样,不晓得是什么花,针脚细密。窗纸看起来也是新糊没多久的,日光透过来,亮堂堂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桂花树就在窗前,稍微探出身子去,伸伸手就能够得着。她趴在窗沿上,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风又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落在窗台上,落在她手背上,落在枕头上。
她换下那身破烂衣裳,躺在床榻上,被褥很软,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她盯着屋顶一根一根的梁,开始数了一遍,从东往西,总共十三根,五根主梁,四根辅梁,四根抹角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盯着那片白墙,她怎么都睡不着,短暂的轻松过后,困惑如飓风般席卷而来。她想着那个老翁,他是谁?为什么通缉令上画的是她?那根琉璃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就在她快要入眠时,忽地听到屋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猫。
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她又一次听到,明显是落地声,猫儿体轻,不该发出这般大的声音。
“不对,有人!”
滕浮玉立刻警觉起来,她轻声坐起,没有穿鞋,光着脚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顺手拿起她的短剑。
屏住呼吸,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短剑握在手里,剑鞘已经拔开,露出一截银白的刃,她贴着墙根侧耳听。
屋外传来一声轻响。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听着不像是飞贼什么的。
她没动,只是把呼吸放得更轻,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窗户轻响了一声,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她床前的地面上。滕浮玉的心猛地提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后的阴影里,把短剑握紧。
一双眼睛从缝隙外观察着屋里,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床上没人后,竟直接翻窗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一圈,没发现滕浮玉。
她迅速从窗户后面绕到他身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短剑直刺过去。但那人反应得快,侧身躲开,动作很快。
但滕浮玉更快。她手腕一转,剑刃横削,划向他的咽喉。他往后一仰,剑刃擦着他的蒙面布过去,削掉了一截布角,布也随即落下来。
他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你是谁?来做什么!”滕浮玉质问他。
他没回答她,往前欺了一步,长刀直刺她的心口。滕浮玉侧身让过,短剑自下而上撩起,削他的手腕。他缩手,刀锋转向,横劈她的腰腹,浮玉拧腰,刀锋擦着她的衣带过去,割断了系着的丝绦,她的衣衫随即散开,她没顾上管,反手一剑刺向他的面门。
他偏头躲过,但浮玉这一剑是虚招。她手腕一抖,剑刃转向,划向他的脖子。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床柱,发出一声闷响。
滕浮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短剑连刺三下,一下比一下快。他左躲右闪,刀锋格挡住第三剑,两刃相击,迸出一串火星。
她注意到此人腰间挂着的腰牌,上面刻了一个“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