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洲紧随其后,187的身高在这群小孩儿和家长里面显得鹤立鸡群。他盯着要买的气球,眼神半秒没挪开。
做好了如果前面有人要买第一时间加价买下来的准备。
大概今晚老天时刻都在眷顾,没有人和他抢,顺利买到了唯一的那只气球。
转身,周韫宜仍听话地站在原地。
只是有点儿怔怔的,动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陈淮洲勾了下唇,朝她走去。
“姐姐不是小朋友了也可以买气球玩吗?”手里抓着只气球的小女孩经过,歪着脑袋好好奇。
周韫宜像是直到这会儿才回过神,对上小女孩纯真懵懂的眼神,一时只觉不好意思脸发热。
又不合时宜地想,这么多年脸发热的次数加起来都比不上今晚。
陈淮洲笑了下。
他蹲下来,先是夸了小女孩的气球漂亮,没有敷衍而是很认真地说:“因为气球从来都不是小朋友的专属,只要喜欢、能让人快乐,不管几岁都可以买。”
顿了下,他一贯慵懒的嗓音在笑意里像染上了别样味道。
“你是爸爸妈妈的小朋友,姐姐也是其他人的小朋友。”
小女孩听不大懂,但是她听懂了眼前的哥哥夸她选的气球漂亮呢。
好开心呀!
她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超大声:“谢谢哥哥,哥哥你给姐姐买的气球也很漂亮亮呀。”
小女孩的爸妈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脑袋,又对陈淮洲和周韫宜道了声新年快乐。
一家三口手牵手离开,小女孩边走边回头,对两人挥挥手:“漂亮姐姐,还有哥哥,新年快乐呀!”
“送你。”
系着绳子的气球递到了周韫宜眼前。
夜风吹过,气球飘啊飘,仿佛是真的天堂鸟在飞,栩栩如生。
她只是多看了眼,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但他买来送给了她。
陈淮洲顺着她的视线抬了下眼,又移回到她脸上:“天堂鸟,听说花语是……”
“飞得更高。”
“飞得更高。”
异口同声的四个字在一片喧嚣里清晰地撞着彼此耳膜。
陈淮洲一点点地笑起来:“你也知道?”
周韫宜看着他的眼睛,一时又失了神。
她知道。
因为……她曾送过他一支天堂鸟。
那是高三毕业前夕。
不知是哪个班先流行起来的,亦或是惯例,大家开始互相送临别礼物,抓着人写同学录,趁机表白的也大有人在。
作为整个四中最受欢迎的人,陈淮洲的课桌每天都被各种别出心裁的礼物、表白信塞得满满的。
其中又多数是女生送的。
毕竟那时谁都知道,十个女生里八九个都暗恋陈淮洲。甚至外校喜欢他的女生都不计其数。
听说直到现在四中都没有人超越他的受欢迎程度。
那时周韫宜想了也犹豫了好久。
在某天路过一家花店,意外听到老板说天堂鸟的花语是飞得更高和自由时,她一下就想到了陈淮洲。
毫不犹豫的,她选了这支花。
她还准备了卡片,在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后,终于成功晕染出了张独一无二的卡片。
——背景是陈淮洲喜欢的绿色,搭配她画的天堂鸟。
她还专门去学了拉丝字体。
落笔的时候,她想了好久,最终只写了一句话:
「陈淮洲。
祝你平安喜乐,前程似锦,飞得更高。」
那支天堂鸟被她小心翼翼固定在卡片里,趁没人的时候,放进了他课桌。
没有署名。
那是那一年,周韫宜做的最大胆又不太大胆的事。
“陈淮洲……”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问,那支天堂鸟……
一阵风忽地吹过。
不远处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似要吞没所有。
陈淮洲略微弯腰,尾音上扬,等她的下一句:“嗯?”
周韫宜摇了摇头。
“……没事。”
只是一颗心被搅得很乱,分不清是因为他的靠近还是天堂鸟。
她目光移向气球。
才要抬手去接,陈淮洲又将气球绳往她手边递了递,像是怕她不要。
他笑了下,声音低低的。
“周韫宜小朋友。”
也就是这一瞬间。
先前没听清楚的后半句倏地在周韫宜耳边清晰起来:
“姐姐也是其他人的小朋友。”
其他人的小朋友么……
她垂下眼,从陈淮洲手里接过气球。
指尖有些颤。
“陈淮洲。”
她又抬眸。
夜风阵阵,天堂鸟气球在她和陈淮洲之间摇摆。那股不知何时钻出来的,少女时期的酸涩,好像也在这一刻被风吹散。
她眉眼一点点地弯起来。
“谢谢,我喜欢这个气球。”
……
之后的时光是周韫宜从未想过的快乐时光。
陈淮洲带她去看冰上音乐演出,幸运的听到好多耳熟能详的经典老歌,曾在校园广播里听过一次又一次。
陪她在星愿市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耐心十足,不离左右。她几次不经意地抬眼,总是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花车巡游时,他和她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
听耳旁的风,看眼前的花团锦簇。
他问她喜欢喝什么奶茶,周韫宜却在刹那间忽然想起高中时曾听过的一句话,流传甚广:
和暗恋的人一起在夏天开空调吃火锅,在冬天吃冰淇淋,是最开心也是最幸福的事。
她在心跳如擂中像是捡起了少女周韫宜的勇气:“吃冰淇淋,好吗?”
陈淮洲望着她笑:“好。”
他买了两支冰淇淋,一人一支。
她轻咬一口,冰凉直冲天灵盖,冷得牙齿打颤,但格外的甜。
“周韫宜。”
“咔嚓。”
就在她抬眼的瞬间。
——陈淮洲的镜头里有了周韫宜。
后来还有戏剧剧团主题巡游、飘雪嘉年华、无人机灯光秀……
灯光秀结束的时候,异口同声的零点倒计时响彻广场上空。
“10,9,8,7……”
“1,0”
“砰!”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万千气球齐飞。
“新年快乐——”
新年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韫宜目光本能地去看陈淮洲。
陈淮洲半垂着眼,嘴角笑意盈盈,不知看了她多久。
“周韫宜。”
天堂鸟气球在他手中随风摇晃,他笑得晃眼。
“新年快乐。”
周韫宜在一片人声鼎沸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急,不能抑制。
“新年快乐。”
“陈淮洲。”
烟花还在绽开,她笑意跟着漾开。
那年没有机会当面说出口的新年快乐,兜兜转转在这一天不再遗憾。
周韫宜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晚了。
太美好。
美好的像一场梦,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