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凤遥却接着道:“能不能再吹我一口?”
她疯了吗?佘恩倩几乎要跳出来阻止,却被书白和托墨紧紧缠住。
“好,”春咬却语带笑意,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再次探出蛇首,朝着戏凤遥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又是一口白气。
这一次戏凤遥没有躲。她就站在原地,仰着头,任由那寒雾将自己吞没。佘恩倩远远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戏凤遥的衣袍再次结霜,发丝再次凝冰,整个人再次被封入寒冰之中。
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寒冰里的戏凤遥闭上了眼。
她在感受。
方才第一次被冻住时,她只觉得冷,只觉得那力量远超内力范畴,莫名其妙的。但这一次,她主动迎上去,在寒雾及体的瞬间,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那不是内力。但是很像。
内力来自于体内,而那种东西来自外界。
以前她练功到极致,内力耗尽时,会若隐若现地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界,引动着她自身的气息。但在这里,那种感受却更为强烈,尤其是春咬向她吹气的时候。
那是另一种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它从春咬的口中吐出,融入寒雾,然后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那股力量冰冷至极,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它比内力更精纯,所以突破了她的内力。
她能感受到它,也就能试着控制它。
它不过是外界的内力。
寒冰中的戏凤遥忽然笑了。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顿悟的清明。她抬起手,轻轻握拳。
然后,寒冰融化了。
不是用内力震碎,不是用体温烤化,而是“消融”。那层坚冰像是遇见了什么本源的东西,悄然褪去,化作点点水珠,悬浮在她周身。
戏凤遥从水珠中走出,浑身湿透,却毫发无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春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赞许。
“竟然这样就摸到了门槛,”她说,“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戏凤遥抬起头,看着她的尾巴,忽然笑了,“再来?这次我要让你动尾巴。”
春咬一愣,旋即也笑了,“来。”
戏凤遥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不是轻功更快,而是她的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这山谷产生了某种共鸣。她不再用银针,不再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挥拳。
一拳砸在春咬的鳞片上。
这一次,鳞片微微颤动了一下。
春咬的眼神变了。
戏凤遥不管不顾,一拳一拳又一拳。每一拳落下,都带着那股刚刚领悟的、若有若无的力量。那力量还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春咬摆动身躯,试图用庞大的身躯碾压她。
戏凤遥却如跳蚤一般灵活游走。
春咬的优势在于力量和防御,而她的优势就在于灵活。
她不停地游走,间或以拳头骚扰春咬。春咬苦于没有双手,不能抓住她,只能翻动身躯驱赶她。
不提防戏凤遥手一弹,又是一枚银针朝着蛇眼激射而出,这次用上了她新领悟的力量——她还不知道那叫做灵力——这一击,不是鳞片所能抵挡的。
春咬无法,只能用尾巴轻轻一挡。接着乘势甩尾,便将戏凤遥扫飞。
她的尾巴比笨重的身躯灵活得多,这一扫迅捷而轻灵,戏凤遥根本来不及变换姿势卸力,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击,撞上山石,顿时砸出一个深坑来。
胜负已分!
佘恩倩连忙跳上去看戏凤遥伤势,见她躺在坑中,嘴角血迹蜿蜒,却笑了,语声虚弱却难掩激动,“我做到了。你的尾巴动了。”
春咬垂首看着她,目光温柔,“不错,你让我动了。”
戏凤遥终于满足了,她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在上,四肢大张,笑得像个得到玩具的小孩。
佘恩倩抱着两条小蛇,小心翼翼问道:“戏、戏大侠?你还好吗?”
戏凤遥抬起一只手,朝她摆了摆,意思是“别吵”。然后她闭上眼睛,就这么躺在草地上,放心地睡着了。
书白从佘恩倩衣襟里探出头,小声说:“她……睡着了?”
托墨也探出头:“在这种地方?”
佘恩倩看着地上那道呼吸均匀的白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刚刚和千年巨蛇打了一架,被冻成冰、撞进石头里、被打得吐血,然后往地上一躺,就这么睡了。
她抬头看向春咬。
春咬的目光落在戏凤遥身上,温柔而深远。
“让她睡吧,”春咬轻声说,“她累了。”
佘恩倩点点头,在戏凤遥身边坐下。
书白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小声说:“她为什么输了还这么开心啊?”
托墨也探出头:“不知道啊……或许她打过瘾了。”
春咬却轻声道:“她赢了。”
“什么!?”书白瞬间炸毛。
“嘘嘘,”托墨用尾巴尖指指戏凤遥,示意她小声点。
书白这才小声嘟囔道:“姥姥你干嘛抬举她!”
春咬笑了,温柔道:“她知道自己敌不过我,比试的目的就变成了想要我动用尾巴。我也默许了,而她确实成功了。”
“那还不是姥姥放水!”书白愤愤地尾巴揪扯着周围的草叶。
“好了,”佘恩倩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她们都赢了。”
“哼。”书白哼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尾巴顺势缠上了佘恩倩摸过来的手指。
山谷间恢复了寂静。
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
奔波了一日一夜的佘恩倩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