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伯特谋划数年，借此次会面设下死局，一石二鸟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罗恩能从三百私兵的伏击里突围，说明她能力尚在，短时间内磐石要塞不会轻易失守。”

伊斯淡淡开口，伸手取过一旁搁置的银质水杯，温水入喉，稍稍压下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

“兰伯特急于敲定法案，背地里动作不断，野心很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禁卫统领冷硬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兰伯特公爵到访，请摄政王移步旁厅议事。”

卡伦瞬间绷紧脊背，转头看向伊斯：“殿下，此人来意不善，您当心。”

伊斯唇角微动，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正好当面探探他的底线。”

他起身整理衣襟，缓步走出书房。

旁厅的落地琉璃窗被厚重窗帘遮挡大半，屋内光线暗沉，兰伯特一身绣着鸢尾纹样的黑色礼服，端坐在沙发上。

中年男人眉眼布满沟壑，指尖把玩着一枚印有族徽的金币。

金币上的图案是蓝血beta贵族的象征。

“凯佩尔殿下，我的人在黑石驿站附近见到了罗恩·布莱德。”兰伯特抬眼，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复活了？您打算作何解释？”

伊斯在对面座椅落座，身姿端正从容，不卑不亢：“罗恩·布莱德已经当众斩首。公爵无凭无据，仅凭手下人的一面之词就来质问我，是不是有些不妥。”

兰伯特把玩金币的动作一顿，眼底一片狠厉。

他原以为埋伏过后，要么罗恩殒命荒野，要么伊斯自投罗网。

没想到罗恩悍勇突围，伊斯又固守帝都，手握部分王城驻防权，一时难以强行定罪拘禁。

“证据我迟早拿到你面前。”兰伯特收敛神色，放缓语气，抛出诱饵，“只要殿下主动辞去摄政王职位，交出王城一半驻军兵权。我可以撤销所有议会弹劾，不再追究您和罗恩往来的罪名，凯佩尔家族世袭封地照旧保全。”

伊斯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老牌贵族贪图权柄，嘴上许诺保全，一旦他交出兵权，转眼就会被扣上更重的罪名，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兵权是当初陛下授我代管，没有皇室诏令，我无权私自交割。”伊斯措辞滴水不漏，避开对方圈套，“如若公爵执意步步紧逼，我不介意将暗中查到的、贵族多年私自克扣omega管控税、私自圈养大批适龄omega用作私下交易的账册，亲自呈交幼帝。”

这句话精准戳中兰伯特的软肋。

帝国律法明文规定omega统一由皇家机构管控，贵族私下买卖繁育omega是重罪，一旦账册曝光，半数老牌贵族都要受牵连。

兰伯特脸色骤然难看，沉默片刻，撂下一句三日之后议会再议，便带着随从愤然离去。

待旁厅恢复安静，卡伦快步从书房走出，神色忧虑。

“殿下暂时压下兰伯特，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城内不少依附凯佩尔家族的中小贵族已经开始动摇，暗中悄悄联络兰伯特，想要改换门庭。”

“意料之中。”

他见惯了这些墙头草的嘴脸，现在心中已经不起波澜。

让卡伦先行退下后，伊斯折身返回书房，走到靠墙的隐秘暗柜前，抽出夹层里一只巴掌大小的羊皮卷轴。

卷轴上记着最新的药物配方，是他命家族药师刚研制出来的。

帝国市面上紧缺的军用缓释药剂以及信息素抵抗类药物，核心炼制秘方牢牢攥在凯佩尔家族手中。

这也是兰伯特迟迟不敢和他撕破脸的另一重缘由。

一旦凯佩尔家族收紧供药，前线驻防的大批受伤alpha士兵将无药可用，边境防线会瞬间崩盘。

夜色渐深，皇城街巷陆续开始宵禁，全副武装的beta士兵沿街巡逻，挨家挨户排查外来人口。

皇城内九成常住人口都是beta。

但凡形迹可疑的底层alpha或是无登记凭证的omega，一律抓捕收押。

不少躲避盘查的流民蜷缩在巷道角落。

罗恩骑着杂色驽马，沿着城郊荒径缓行，堪堪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前，抵至帝都外郭十里处。

晚风褪去了山间的暖意，裹着皇城特有的冷肃气息扑面而来。

遥遥望去，帝都巍峨的青石城墙横亘天地。

高耸的垛口整齐肃穆，城头燃着连片的长明烽火。

橘红色火光映亮半边夜空，庄严恢弘的表象之下，藏着令人窒息的桎梏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