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无力行贿,又暗捧了温锦华几句,同时点出此事与侯爷相关,算是给足了他台阶。
可温锦华却不领情,他本就等着银沙低头讨好、乖乖送好处,如今被这般委婉拒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阴鸷。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温锦华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银沙,别以为有我爹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我告诉你,祭祀兽粮的事,我说紧张就是紧张,你若不肯识趣,就等着奉仙司误了祭祀,到时候圣上降罪,看你如何向我爹交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银沙,眼中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我本想给你个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既然你不肯懂事,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草料没有,配比调整也免谈,你就自求多福吧!”
银沙望着他暴怒的模样:“大人言重了,下官再去想想其他办法。”她心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暗暗盘算着,看来此事不能再指望温锦华,只能另寻他法了。
银沙回去奉仙司的路上看到碧柔一个人蹲在万兽园门口,有些惊讶地叫她:“碧柔,你怎么在这里?”
碧柔站起身,苦笑:“原本想着草料虽少,但是好好计算一番也能多坚持些日子,结果刚刚内廷的人直接派人来将那些草料全都拖走了。我这会儿想到万兽园这边看看有没有多的兽粮能匀些给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银沙心里猜测多半是温锦华恼羞成怒才会做出这样釜底抽薪的事情。
果然……
“内廷的人说皇上后日要去行宫,所以临时从我们这边借调一些草料,等采买的草料到位了就立刻给我们补上。”碧柔垂头丧气地说:“我都说不可以了,结果那些人直接搬了就走,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银沙还未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车轱辘声,她当即扭头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黑帽的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这边来了。看穿着打扮应是镇抚司的人,这些人周身透着几分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寒。
马车稳稳停在银沙与碧柔面前,车帘被随行侍从轻轻掀开,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利落跳下马车。
他身形挺拔,五官清秀,眉眼细长,面上虽挂着笑意,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周身气度倒不似寻常小官。
“在下梅无双,在镇抚司任职,”
梅无双微微颔首,语气看似谦和,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姿态,“仙司操办祭祀事宜辛劳万分,家义父福临海公公特意遣我前来慰问银沙大人,这盒中点心是公公的心意,还望大人笑纳。”说罢,抬手示意侍从递过一个描金食盒,态度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审视。
梅无双说话行事滴水不漏,不似阴狠的镇抚司的杀人工具,倒颇具几分世家子弟的风度,可银沙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姓梅,又直言是福临海所遣,她瞬间便猜到,这人定然是福公公众多义子中的一个,此番前来绝不止“慰问”那么简单。
银沙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接过食盒。
谁料她指尖刚触到盒身,便听梅无双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知银沙大人此刻可有闲暇?烦请带本官浏览一番这万兽园,毕竟听闻此次祭祀,便是要在此地举行,一般人平时又不能进万兽园,只能拜托银沙大人,让本官提前熟悉一番场地,也好给义父回话。”
这话看似是请示,实则堵死了所有拒绝的可能。他抬出福临海作为由头,若是银沙拒绝,便是不给掌印太监面子,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银沙压下心中的戒备,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大人言重了,请随我来。”
梅无双不再多言,抬步便走进了万兽园,银沙迅速对着碧柔递了个警示的眼色,示意她多加留意,随后快步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陪在梅无双身侧。
此前万兽园中被青云巨蟒损毁的景致,早已被工匠们修整妥当。
曾经沾染血污、一片狼藉的地方,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亭台错落、花繁叶茂,各类珍禽异兽在围栏中悠然活动,俨然一副鸟语花香的乐园模样,丝毫看不出曾经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