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温安渝脸上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褪去,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帐内亦是一片死寂,良久,王文才带着颤音,底气全无地问道:“李大哥,你……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我爱瞧蹴鞠,今年京都的蹴鞠赛上,是安定侯二公子得了魁首,皇上嘉奖那日,我奉命去守卫,就在现场。这张脸,我记得分明。”李章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你们啊,真是无法无天,连侯府公子都敢招惹!还好没有惹出什么祸来,若是他被你们打成这个样子,只怕什么都完了。”
汪洋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李章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卑微:“李大哥,咱们可是一个村的,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可得帮帮我们啊!要是他回去跟安定侯一说,我们俩的小命就没了!”
王文也吓得声音发颤:“我说你怎么一直巴巴地讨好他,原来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完了完了,我先前还故意刁难他,这可怎么办啊?”
两人哭丧着脸,满心懊悔,只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
李章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惹事的时候不是还挺横?若不是看在同村的情分上,我才懒得管你们。放心吧,今日之事,我已然哄好了他。那小子看着精明,性子实则单纯,几句好话便哄得他团团转。你们日后可得安分点,多对他说些好听的,顺着他的心意来,把这位公子哄开心了,还愁没有前程可奔?”
帐外的温安渝,已然无心再听下去。原来,所有的仗义出手、所有的兄弟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他竟又一次成了别人攀附权贵的棋子。
他垂眸,指尖微微蜷缩,一声冰冷的嗤笑,悄无声息地溢出唇间。
随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了李章的营帐,重新坐回原位,拿起酒坛,慢慢喝着酒,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不多时,李章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笑着对温安渝说道:“安渝,放心吧,我都跟汪洋、王文说妥了,他俩已然知道错了,往后断不敢再招惹你半分,定当安分守己。”
温安渝缓缓抬眸,脸上扬起一抹浅淡又真切的笑容,眼底似是盛满了信任:“多谢李大哥,若不是你,我往后在军营里,怕是还要受他们的刁难。能在这军营之中,遇到你这般真诚待人的汉子,真是我的幸运。”
他的笑容干净又纯粹,那份毫不设防的信任,却让李章莫名心头一紧,后背微微发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细想之下,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反常,只当是自己多心,暗忖这侯府公子,果然是性子单纯,极好拿捏。
温安渝又端起酒坛,灌了一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坦诚:“李大哥以诚待我,我也不愿对你有所隐瞒,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李章顺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装作几分好奇的模样,语气随意:“哦?什么秘密?”心底却暗想,所谓秘密应不过是些侯府里的琐碎小事,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温安渝放下酒坛,抬眸,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锁住李章的神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其实,我并非寻常人家的子弟,我是安定侯府的二公子,我的真名,不叫梅安,叫温安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章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李章心中一惊,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你……你竟是安定侯的二公子?这……这怎么可能?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刻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惶恐的模样,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为什么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温安渝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几分,却并未点破,只是缓缓说道:“是啊,我便是安定侯的儿子。”
他又端起酒坛,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坛时,抬眸看向李章,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试探:“李大哥,你说,若是军营里的人,都知道我爹是安定侯,他们还敢再欺负我吗?”
李章压下心底的异样,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那自然是不敢的!安定侯乃是大诏战神,战功赫赫,威名远扬。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战神的儿子?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温安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褪去了往日的单纯,多了几分冰冷的疏离与嘲讽,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眼底的信任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