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冕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在不在嘛?”胡兴博不依不饶。
顾楚炀站起身:“去去去,问那么多。”
胡兴博悻悻笑了笑,又跑走了,继续跟别人分享自己听到的瓜。
顾楚炀去扔瓜皮,路时冕也跟了过去。顾楚炀开了瓶水,路时冕明白过来,伸手洗了洗。
“路时冕,你想脱单吗?”顾楚炀笑着问,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路时冕僵在原地。
顾楚炀问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分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看着顾楚炀的眼睛。
就在这时,教官的哨声响了。
“集合!”
所有人都回了队伍。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都好几天了,有些同学我都还不太认识。”他拍了拍手,“来,今天我认认人。”
教官的视线在队伍里游弋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路时冕身上。
“那个同学,对,别躲,就你,戴帽子低头那个。出列。”
路时冕后背一僵,像是被猎人盯上了。磨蹭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挪出队列,走到前面,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叫什么?”教官问。
“……路时冕。”
“大点声!”
“路时冕。”声音勉强大了一点。
教官皱了皱眉,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不会大点声?再大点声!”
路时冕深吸一口气,索性闭着眼睛喊了出来:“路时冕!”
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路时冕是吧。我让你们练的校歌,练得怎么样了?”
路时冕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给大家伙唱一段。”
路时冕站在队伍正前方,看着眼前一群人。喉咙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快点,别耽误时间。”教官催促道。
路时冕只能硬着头皮唱,前半段还勉强能听,到了高音的地方。
“崇德尚能——志存高远——仁——义——礼——智——啊——啊——”
彻底破了音。像是半夜撞见鬼时发出的尖锐、惨烈的破音。
路时冕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队伍里所有人都憋着笑。有一声轻笑格外清晰,从最后一排传过来。
“笑什么?”教官看向队伍最后一排,精准锁定,“顾楚炀,出列。”
顾楚炀从队伍里走出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到。”
“我让你笑了吗?”
顾楚炀一秒变脸,立正站好:“报告,没有。”
“好笑吗?”
顾楚炀瞥了一眼路时冕,嘴角抽了抽,拼命忍住了,声音洪亮:“报告,不好笑。”
教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朝旁边一抬下巴:“站过去,跟他并排。”
顾楚炀迈了一步,站到了路时冕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队伍前面,一个红着脸低着头,一个站得笔直表情淡定,画面莫名有种喜感。
教官看了他俩一眼,对顾楚炀说:“来,你给大家唱一遍。就唱他刚才破音的那段。”
顾楚炀清了清嗓子,唱得中气十足:
“仁——义——礼——智——啊——”
所有音调都跑得没边了,每一个音都落在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等顾楚炀唱完,队伍里再次发出窸窣的笑声。
路时冕偷偷瞥了身旁的顾楚炀一眼。顾楚炀正好也偏过头来看他,趁着教官没注意,冲他挤了挤眼。
教官脸上也罕见的浮现了一丝笑意。他看着路时冕和顾楚炀这两人,点评了一句:“卧龙凤雏。”
队伍里彻底憋不住了,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路时冕,顾楚炀,你们两个——”教官正准备放他俩回去,手都抬起来准备挥了,目光在路时冕和顾楚炀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手放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队伍前面。路时冕不知道教官要干什么,紧张得手心冒汗。顾楚炀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情用余光瞟了一眼路时冕红透了的耳朵尖。
教官转过身,对着前面那排女生说:“给你们看个养眼的,怎么样?”
“这两个帅哥——”教官一手一个,指了指路时冕和顾楚炀,“给大家表演一下,好不好?”
前排的女生憋着笑,有人小声说了句“好”。
路时冕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不是脸了,而是一块烧红的铁。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被处刑在这里了。
“路时冕,你来唱一首歌。顾楚炀,你做俯卧撑。”教官宣布了游戏规则,然后补了一句,“还是老规矩,你唱不大声,他就一直做。”
路时冕看了顾楚炀一眼。顾楚炀已经双手撑地了,偏头回望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没事,你随便唱。
路时冕深吸一口气,开始唱。他唱得很大声。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
路时冕唱完了整首歌,停下来喘了口气。
教官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路时冕:“……”
顾楚炀还在原地做俯卧撑。
路时冕咬咬牙,又唱了一遍。这一次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教官,”顾楚炀撑着地,声音有点喘,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他唱得挺大声的了……您是不是该配个助听器了?”
“我没听见。”教官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往上抬了一下,“再说,你还有力气顶嘴,说明做得不够。”
顾楚炀闭嘴了,继续做。
路时冕看着顾楚炀撑在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路时冕又唱了一遍,又一次破了音,嗓子已经开始哑了。
最后教官终于抬了抬手。
顾楚炀坐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调整好。但他没喊累,甚至还笑了一下:“强哥,你也太狠了。一百个呢。”他甩了甩手腕。
教官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赞赏:“体力不错啊。”然后转头看向路时冕,嘴角一咧,“你小子声音不是挺大的吗?刚才跟蚊子叫似的。”
路时冕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咽了咽口水。
教官看着他俩那副样子,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归队。”
两个人走回队伍的时候,路时冕偷偷看了顾楚炀一眼。
“你没事吧?”路时冕小声问。
“没事。”顾楚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就是手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