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一声车铃。

叮铃——

清脆响亮。

路时冕以为自己挡了路，往旁边让了让。

车铃又响了一下。

路时冕转过头。

一辆自行车从后面滑过来，在他旁边停下。顾楚炀一只脚撑在地上，手握车把。

“上车。”他说。

顾楚炀见他不说话，又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嘛？上车。”

路时冕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上了后座。他不知道手该扶哪里，最后攥住了座椅边缘。

“坐稳了。”顾楚炀说。

夜风吹过来，闷热和疲惫吹散了一些。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两人的影子从上面淌过。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顾楚炀打破了安静。

顾楚炀偏了偏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看前面小树林，是不是有小情侣在亲嘴？”

“嗯？”路时冕抬起头，朝小树林看过去。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凑得很近。

还没来得及看清，顾楚炀猛地蹬了一脚踏板。自行车瞬间加速，猛地往前一窜。

路时冕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后座上掉下去。他吓得一把抱住了顾楚炀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顾楚炀的后背上。

然后他听到顾楚炀笑了一声。

路时冕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顾楚炀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腾出来，按住了路时冕的手背，把他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重新扣回了自己腰上。

路时冕的手贴着他军训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起伏的腹肌。

“我第一次带人。”顾楚炀说，“你可抱稳了。”

第一次？

路时冕怕掉下去，一路上都没敢松手，就那么牢牢抱着顾楚炀。

回到宿舍楼下，顾楚炀把路时冕放下，自行车停放的位置在另一边。

顾楚炀：“你先上去吧，我找个地方停车。”

路时冕“嗯”了一声。

顾楚炀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停好，转过身。

发现白茫茫的路灯下，路时冕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他。

顾楚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记忆又回到高中，那个站在香樟树下的路时冕。

*

顾楚炀第一次注意到路时冕，是在他高一的时候。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下午。

顾楚炀放学，单肩背着个书包走出校门，无意间一瞥，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校门口东南角的位置。

那个位置种了一片香樟树。

树叶层层叠叠的，斜阳从枝叶缝隙漏下，照在那个角落。那人穿着外校的校服，顾楚炀没认出是哪个高中的。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盯着顾楚炀的方向。顾楚炀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他没多想。

第二个周五。

放学铃声响过，顾楚炀走出校门。

那个人还在。

还是那片香樟树下，还是那件别校的校服，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还是在看顾楚炀的方向。

顾楚炀这回多看了两眼。那人却像是害羞似的垂下头去，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顾楚炀收回视线，又走了。

直到第五回。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三次五次就不是了。

顾楚炀虽然不是个很自恋的人，但也不免多想。

他的魅力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男女通杀？

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时间。看着同一个方向，也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顾楚炀不傻，那个人就是来看他的。

他很确定。是他的暗恋者。

顾楚炀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到了高中更是。情书不断，抽屉里隔三差五就能翻出几张。

他不缺暗恋者。

但暗恋者是男生。

貌似这是第一个。

顾楚炀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奇。

那个人每个周五都来，风雨无阻。有一次下雨，顾楚炀以为他不会来了，出校门的时候往东南角看了一眼，那人撑着伞，还是站在那里。

顾楚炀看了他一眼，准备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想回头，但忍住了。

顾楚炀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挺执着的。每周都来，来了也不上前搭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他一眼，然后消失。

顾楚炀也想过要不要上去搭个话，走过去说一句“你哪个学校的”或者“你站这儿干什么呢”。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太对。

哪有被暗恋者主动去找暗恋者打招呼，这算个什么事？

况且，他的暗恋者竟然是个男生。虽然长得是挺眉清目秀的，但是……

他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同性恋。

只是每周五出校门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东南角看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楚炀每周五放学的时候，会专门去一趟厕所。他就站在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把头发理一理，把校服领子扯一扯，把书包带子调得不一样长，单肩背上。有时候他还会犹豫，校服外套是绑着穿帅，还是好好穿帅？

庞凯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小就认识，高中又考到了一起。每周五放学，庞凯都会等他，在厕所外，一边刷手机一边骂他慢。

“我说你小子，”庞凯靠在墙上，看着他慢悠悠地从厕所出来，手机往兜里一揣，“每次周五放学你都在厕所里捯饬什么呢？”

“什么捯饬？”顾楚炀走过去，“我上个厕所不行？”

“上厕所？每回就见你对着镜子照，放学回家要紧，别耍帅成吗？”

顾楚炀：“长得帅还不让照镜子了？”

“那也不能照二十分钟啊？”

顾楚炀笑了一声：“像你，没人惦记，不懂正常。”

庞凯：“......”

懂个毛线。

顾楚炀率先迈出了校门，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东南角飘了一下。

那个人还在。

顾楚炀表情淡淡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脚步放缓，抬了抬下巴，收紧了下颌线。

从校门口华丽地走过。

高一到高二，一直是这样。

现在，顾楚炀走到路灯前，站在路时冕面前，笑道：“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一块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