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全宁拍手示意门外埋伏着的人进来。
那一刹那间,顿时从门外涌进来数十名穿戴整齐的差役,以及走在最前头的常行一。
他显示注意到严子中躺在地上,而后才观察到严煦手中带血的利刃。
“怎么回事?”他预感事情偏离了轨道,急切开口。
而全宁在看到对方的反应后,只是摊开手轻松说着,“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自然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说着,他抬脚从亭内走到院落中间,期间还瞥了眼站立不动的严煦。
“常县尉,在下先行告辞,咱们日后最好也不再相见。”
说完这句话,全宁在走了几步后,转身对严煦开口,“严煦,你可愿意跟我走。”
缓了许久的严煦终于在此刻回过神来,他慢慢转身,看向对方,冷冷开口,“没兴趣。”
在得到对方的回答后,全宁再没说话,径自离开。
在当那人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严煦抬脚也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可刚要动身,身后便传来常行一的声音。
“严煦,你……”
严煦截过话头,他不想听见任何评判的话语,“常县尉没说我不能动手,而我此前也说过,我从不后悔做的任何决定”
“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常行一接着开口,“把手里的刀给我。”
听到这话,严煦这才看向右手拿着的利刃,他转身看向对方,“这是阿爹送我的东西,不可以。”
“但……”常行一登时如鲠在喉。
对方留着此物,只会不停回想今日画面,于他,于所有人,都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常县尉是怀疑阿爹还有生还的可能?”严煦转身,拎着刀边走边说,“那要不要在他喉咙上也来一上刀?”
常行一登时拒绝,“不,不必。”
“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家了。”
常行一犹豫后还想再说,可一抬眼却发现院内早就没了严煦的身影。
“尉君,严子中这边我们该如何处理?”领头的人上前问话。
“各位继续手中做事,”陆昀在进门的一瞬间,开口提醒,“若我方才没看错的话,这间驿站外有人埋伏。”
话音一出,原本正准备出门的鹿蜀又不着痕迹地转了回来。
“怎么回事?”
将手中托盘放下后,陆昀一边开口,一边接过邵小郎君好心递过来的茶杯,“窗户上的树影不对劲。”
话落,鹿蜀回想自己方才的检查,语气略带怀疑,“你确定?”
“我确定,”紧接着,陆昀又说出佐证,“方才我去厨房拿菜时,窗户上的树影摆动在一瞬间停止,这便是不对劲的地方。”
听完这番话,尚付一边走近,一边开口,“寻常树影摆动由风起,由风落,依照云清所言,怕是当时埋伏在暗处的人看到了你的出现,而下意识想要维持住周围的平衡。”
“如此却适得其反,让云清发现了漏洞。”说完,尚付来到鹿蜀身旁,拍了拍对方后背。
“你觉得对方的目标会是我们吗?”
邵衡面露担忧,阿爹本就还痊愈,若再像上次那样,该如何是好?
陆昀闻言垂眸,将对方眉眼中的担忧悉数看穿。
他转动脚步,见窗纸上树影婆娑,旋即又看向一直在等待回答的邵小郎君,“子时方可见真章。”
子时?
眼下才过戌正,那便还有一个半时辰。
想到这一点,邵衡看向尚付二人,还未说话,便听其中一人开口。
“一切如常。”
可仅仅是这个四个字,并不足以让邵衡安心。
恰巧此时云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小郎君安心歇息便是,今夜的变动还不足以挑起你的情绪。”
陆昀很少说这种话,倒是莫名地让邵衡以及在里屋收拾衣物的二人有些安心。
“没想到云清也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
此话由白术提起,因最近他时常与云清交流那名医者的情况,所以才会说出那番调侃。
“他只是个孩子,你们用成人的思维说话行事,于他而言不就如同赤足过河,毫无安全感。”
云清此言一出,倒是让几人不知该如何回应,尤其是尚付。
他知晓对方这么说是将小郎君当成了平常孩童,可他们却不能这么做。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于漫长,尤其是对于面临未知危险的邵衡来说。
他虽想要闭目休息,但在阖眼之后,脑海里涌现出的全是那日被百十号来人追杀的场景。
先前他还能镇定地睡上几个时辰,可眼下邵衡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哪怕用尽了所有方法,都已失败告终。
此时此刻,他只好侧头望了眼屏风外坐在矮榻上的那人,思虑片刻后,还是起身穿上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