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场景已在陆昀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却牢牢记得昔日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那名少年,说出的那句话。
“你救了我一命,日后自会还你,你是哪个宫里的?”
“回九皇子,属下隶属影卫,告辞。”
思绪回笼,陆昀眼前的视线逐渐明晰,可说出的话却与之前并无不同。
“回圣上,属下隶属影卫,生杀大权皆在你手。”
见对方仍旧是这个态度,永安帝将手一挥,“行了,回去歇息。”
陆昀今夜的住所被安排在靠近御幄的左侧那座小帷帐内,可当他刚刚掀开帘子准备进去,在里面暂时休憩的几人登时起身聚在一团。
见此情形,本想今夜好好休整的陆昀,如今也只能另寻他处。
他放下帷帘,转身向外走时又听见了里面几人的对话。
“看你们方才都是什么反应,不早就知道那个人会来。”
“就属你起身最快,你还好意思说。”
……
虽然习以为常,可陆昀仍旧收起感官,选择不再听那些人的互相埋怨。
他向外走去,却在听到附近帷帐内的动静时瞬间停住了脚步。
“废物。”
是邱实的声音,陆昀断定。
听他这语气卡看样子是被手底下的人气到了,只不过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急事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呢?
本想转身离开,可一想到自己眼下也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开启自己的本职工作,看看能让对方有如此怒火的究竟会是何人。
只不过陆昀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的帏帐中走出一人。
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那既不是当面汇报,想必方才那声怒斥极有可能是看了信件所致。
想到这一点,陆昀心中警觉。
此人在外人面前惯会做戏,实则私下里的勾当早就被他查得清楚,但唯独有一点,令他至今也想不通。
如今他刚要深思,却见邱实披着大氅从帏帐中走出。
陆昀收敛气息,待看清那人离去的方向后,便立即跟了上去。
要说他为何不进帏帐内搜查可能存在的信件,是因为陆昀知晓此人虽极度畏寒,却从不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中烧炭取暖,就连隔出一小间屋子充作暖阁也是不肯的。
可此处地坪开阔,放眼望去皆一览无余,他会去哪呢?
陆昀跟着来到墙外,发觉邱实停住了脚步,可他面前只有结了一层薄冰的浅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出来吧。”
话音一落,陆昀心生警觉。
对方不可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可他从方才跟到现在,根本没察觉这周围有其他人的存在,除非那个人是一早就藏在此处。
考虑到这个可能后,陆昀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缓慢。
他倒要看看能混进此处,跟邱实暗中联络的人,究竟会是谁?
可放眼四周,陆昀都未看见一人出现。
“许久没见了,你还好吗?”邱实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到对方的动静后,陆昀再三确定周围无人,这才相信对方根本就是在跟自己对话!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这么多年你不也是十分享受吗,别每次见面都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在停顿片刻后,邱实再度开口,“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被人抓住把柄。”
“因果循环这四个字倒和他极为贴切。”
话落,陆昀再没听见邱实开口。
原想着能看到信件的真实面目,可今夜的收获着实出乎陆昀所想,没想到邱实的防备心如此之重,竟连自己的落脚之处都不放心。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陆昀注意到对方似有转身的迹象。
他踱步错开身位,在对方身形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才从暗中走出。
抬头望向此时才肯冒头的明月,陆昀收回视线后小声说了句,“这好像是你第二次的出手相助了。”
说完,一片乌云飘过,再次将明月遮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陆昀步伐稳健,走向邱实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想知道对方为何会信任这里,将从当作自己的倾诉点。
可当冷风席卷冰面上的凉意,一并吹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时,陆昀只感觉到阵阵寒意,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