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教过你剑吗?"
沈晚摇了摇头。
"他本来要教的,没来得及。"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跟我来吧。"
沈晚没有问去哪。她跟上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老人是鬼谷先生——她爹的故交。他收到密报赶来洛阳的时候,沈家已经没了。他在那片废墟里没有找到沈晚的尸体,就顺着山路往上找。
他认出她,是因为那只银镯子。那是他和沈南轩年轻时一起打的——沈南轩成婚那天送给沈夫人的。镯子不值几个钱,但沈夫人一直戴着,戴到镯子表面磨得温润发亮。看到那只镯子握在一个满手泥污的小女孩手里,他就知道这是谁了。
他找了她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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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青鸾
鬼谷先生住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里。
那里没有院子,没有花圃,只有一间木屋和满山的雾。他教她剑法,教她内功,教她怎么在雨天的泥地上无声地走路。
他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
"你原来叫沈晚。但那个名字不能用了。以后你叫青鸾。"
青鸾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沈晚"已经在那天晚上死了。活下来的人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名字。
她练剑很拼命——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手指握不住剑为止。鬼谷先生有时候在屋里看着她,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有一回她练到手掌磨出了血,把剑柄染红了一片。鬼谷先生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剑,丢了一卷布带给她。
"包上。明天继续。"
她低头包扎的时候,鬼谷先生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你爹娘不是让你报仇的。他们是让你活着的。"
青鸾没有回答。她包好手,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了剑。
她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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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下山
青鸾在山上待了十年。
她十八岁那年,鬼谷先生把她叫到跟前。
"你学得差不多了。下山去吧。"
青鸾看着他。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查一件事。"
鬼谷先生没有问是哪件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查到了之后呢?"
青鸾没有回答。
鬼谷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这个你拿着。"
青鸾低头看了一眼——册子封面上没有字。
"什么?"
"我写了很多年的一剑。理论上成了,但没在人身上试过。"
青鸾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字。然后她合上了。
"用了会怎么样?"
鬼谷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下,说: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青鸾把册子收进怀里,没有追问。
"还有——"鬼谷说。他从桌下拿出那柄新剑,递给她。"你原来的剑太轻了。这柄更适合你。"
青鸾接过剑,拔出半寸看了看刃口,收回鞘里。
"知道了。"
她回屋收拾了包袱。那柄新剑挂在腰间,那本册子贴着那半块青玉,一起放在怀里。
她走出木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鬼谷先生站在门口,没有送她。
"师父。"
"嗯。"
"你早就知道那天晚上是谁做的,对吧。"
鬼谷先生没有回答。
青鸾也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她在山下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有收到回音。后来又托人打听过,说他不在了。她握着那本剑谱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去看。
她把剩下那段路走完了。
走出那片雾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停了停,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路。这条路通往山下,通往集市,通往一个人贩子的摊位,通往一个她等了十一年才等到的人。
但她还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去查一件事。
她沿着那条路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