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冤枉我?”
“为何羞辱我?”
田畴一副无辜至极的样子更加叫林贞恼火。
林贞双目通红:“人都留下来了,还要我面前演戏,我一向知道你演技好,譬如你在你阿姑面前……”
林贞说不下去了,昔日他多爱她,可以在自己母亲面前那般袒护自己,而今日……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林贞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干呕起来,竟是五内摧伤。
田畴一把将林贞从地上捞起来,“贞贞,我带你去见她。”
半个时辰后,在睡梦中的袁言被几个粗手粗脚的妇人从被窝里揪起来,“起来,宗主有话问你!”
“待我更衣……”
“更什么衣,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妖妇,不穿更能勾引人吧!”一个妇人雄赳赳地将她从床上扯下来。
“就是!才来几日就把宗主家里弄的鸡飞狗跳,我看你定是凶贱妖孽,挑拨离间的浪荡!”
袁言哭哭啼啼,“不知小女犯了何罪?”
“我何时说过要纳你为妾?”田畴的声音隔着虚掩的门传进来,语气厉疾。
“并未。”
“你今日去找我夫人说甚?”
“未说什么,不过是拜见问安。”
“口中无一句实话,丢去后山喂狼!”田畴话音刚落,护卫队的脚步声靠近。
“我说我说……”袁言惊惧畏怯,泪涕俱下。
“我找夫人……是想验明正身,我乃袁氏旁系,曾多次见过太傅孙女袁玉……我知袁玉已死,夫人定是个冒牌的。”
“是何目的?”
“目的……”
“并无目的。”
“丢去后山喂狼!”田畴已无耐心,额上青筋暴出。
“宗主饶命我说我说……”
“我想拆穿夫人身份,叫宗主厌弃她……取……取而代之。”
“给我掌嘴,刺配,坐狱。”
“宗主饶命,看着我父亲的份上……”
“汝父不过吾山外一介耳目,可用则取,无用无伤!休以此节妄作要挟。”
田畴说完转头去看林贞。
只见林贞眉峰微蹙,眼神肃杀,并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山风掀起她的裙摆,将她腰间的玉环佩吹得叮当作响。
她步子迈得又大又绝。
突然就觉得五分钟前的自己很可悲,很可笑。
竟然因为田畴可能喜欢别的女人而丧失所有理智,自己践踏自己,将自己视若无物。
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接受着富强民主、平等自由的高等教育,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把自己逼迫到绝境。
田畴紧紧跟着林贞身后,却未像从前那样去哄她。
今晚的事委实令他寒心。
他那样爱她,她却因为一个陌生女子而怀疑他。
在她眼里,他田畴竟是一个人尽可妻的人!
她到底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他?
寒心,无力,荒谬,屈辱……
此后十天,他们都没说话。
虽同睡一床,却不碰彼此,刻意保持着距离。
两个骄傲的人都不肯低头。
到后来,整个山谷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吵架了。
因为田畴没再笑过,林贞也未。
田功是林贞的护卫,而蔡亭是田畴的护卫。
他们二人是知道事情原委的,原以为把那个袁言给处置了,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竟延伸出这么大的缝隙。
最后还在徐无山衍出男女对立。
谷中男性一水的支持田畴: 别说只是误会,堂堂一山之主,即便真纳妾了又何妨!
谷中女性和孩子们则一边倒的支持林贞。
因为孩子们接受的是林贞现代化的教育,而这些女性通过自家孩子日常闲谈也接受了同等思想教育。
女性和孩子们都认为:本该一夫一妻,忠贞不二,谁不干净谁道歉。
宗主背着夫子留下一个艳丽少女,还让那个艳丽少女上门来挑衅夫子,本就是宗主的错。
半个月后,林贞觉得两个冷漠的人还睡一起是折磨,叫学生们帮忙,把书亭的墙给封了,搬到了书亭住。
晚上田畴回来不见了林贞大骇,“田功!”
田功慢吞吞地从屋外进来,语气冷硬:“何事?”
田畴恼火,“汝何不耐烦?”
田功冷笑,“汝自心生烦厌,奈何反责于我?”
“贞贞呢?”
“死了!”
田畴出剑,“休得胡言!”
田功毫无惧色地把他的剑给推开,“汝既迫人外居书亭,又何须故作情深?”
田畴立马往书亭而来,到了书亭外却踟蹰许久。
最终无功而返。
他没进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得一口黑锅。
他留袁言在谷中,并无半点非分之想,不过受其父袁忠所托。
袁忠愿意在袁绍身边做田畴的眼线,定时传送外界的消息给他。
唯一的请求是留女儿袁言在谷中安稳度日。
田畴不觉有害,故而应下。
但袁忠和袁言误解了田畴的意思。
袁忠认为田畴对自己女儿有意,不然不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而袁言也自恃有几分秀丽,认为田畴心仪自己。
所以才匆忙去找林贞确认身份,想要以林贞的假身份为要挟,迫她答应自己给田畴做妾。
林贞知道真相后其实已经不气田畴了。
她气的是自己。
她一直在和自己赌气。
气自己患得患失。
气自己因为外物而痴狂颠倒。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静一静,把失去的自己找回来。
一日三省吾身,她沉迷情爱已经很久没有自省自修了。
今日睡前在书亭默写《心经》,忽闻书亭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时近时远,终未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