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果有披甲的西凉军横戈拦路,口音粗重,厉声喝止:“驻足!尽数下马,查验路引!”
东捷亮出信印:“唤你们军侯来。”
军卒逞凶上前:“好大的口气……”嗤笑到一半看清虎符后脸色大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便上禀军侯。”
约莫半刻钟,军侯闻讯赶来,仔细核验虎符,恭敬拱手:“请诸位稍候,属下这便入关禀报中郎将。”
“不必,你遣人前方开路即可,不必搅扰上头。”东捷沉声。
军候闻言,再度打量这个平平无奇的马夫。
但见此人虽身着仆役装束,形迹落魄,周身气度却不输行伍中人。
其目光锐利,风骨森然,眉宇间的威严竟不输中郎将,“诸位稍后,我这便差人护送诸位。”
赖贞在柴车内等的发闷,想要下车透气,被东捷喝住:“女郎勿动、勿言。”
“如今他们只知我是太师的亲信,并不知里头坐着的是何人,切勿暴露身份。”
赖贞叹气:“当如东伯言,我自安分守己。”
“诸位,军侯命我前方开路,诸位便可随我前行。”一军士打马近前与东捷禀示。
“辛苦。”东捷颌首。
一个时辰后,在柴车内乜眼打盹的赖贞听得外面马蹄交替,低声问东捷:“东伯,他们多久一换?”
东捷压着声音:“沿路巡卒十里一亭,各管十里地界,出了辖地便交由下一段人手,层层接力,直抵境外。”
“我乏了,浑身疼,能不能就地歇息半个时辰。”赖贞声气疲乏,语有哀怜。
那柴车木轮碾过路面,震颤晃动,身子亦跟着颠摇,赖贞五脏六腑都似被重物翻涌搅荡,闷胀难受。
“待我与他们打个招呼。”东捷回。
“驾!”东捷加速,催马快行。
半刻钟后,东捷终于赶上了田畴,“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想要停车歇息,田君以为如何?”
田畴沉吟,“且叫你家主子再忍耐一阵,待天色暗下去再论。”
东捷自然懂田畴的意思。
董白身份特殊,若让引路兵卒认出,会给他们带来很多的麻烦。
是以赖贞没能如愿停车歇脚。
一直到暮色沉沉,东捷辞开引路兵卒,他们才在戏亭古迹停下。
此处乃戏水之滨,昔周幽王兵败便是被杀于此地。
柴车一停下,赖贞就迫不及待翻身下车,气呼呼地跑到田畴面前瞪他。
“先前,君何以不让我停车歇脚。”
她屁股都快坐烂了。
是以,她以极其滑稽的体态:一边揉腚一边探身质问田畴,一股摄人幽香又钻鼻而来。
上次抓她袖子便已留香数日,此番不该再与她过近,田畴蹙眉,退开数步。
林贞见他躲闪,火气更冲,直逼身前,“躲什么呢?我又不吃人,田君自诩洞若观火,还怕我一个小女郎?”
鹅蛋脸,杏眼,樱唇小口,虽发髻稍稍凌乱,却也难掩其娇姿。
田畴敛下水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平静道:“沿途皆是亭卒巡兵,白日停车歇息,极易引人留意。”
“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众人皆要受牵累。”
“再者,我等一路骑马,无可倚靠,辛苦更胜乘车。”
“那你……”赖贞说到一半才发现他是对的,双目顾盼,眸光漾漾流转:“那你为何没有……”
端望着他那张清峻疏朗的脸,赖贞词穷。
才发现他长得竟比自己堂伯董璜还要周正:轮廓清瘦,眉峰清挺,眼神冷冽又沉静,带一种克制又端方的书卷气。
赖贞挠挠头,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形与气的优质结合,想了半天才道,是那种面如朗月、骨带风霜的感觉。
田畴愕然,眉峰微蹙。
赖贞原本是想说,“那你为何没有与东伯细说,好叫东伯传话与我。”但因一时失神,乱了语序。
所以在田畴听来,她的话连起来是:“那你为何没有那种面如朗月、骨带风霜”的感觉?”
当面品评别人相貌,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哪料她行事如此张狂,竟当面说人不好看!
他本应生气,但田畴因她年纪尚小,并不与其计较,淡淡道,形貌乃自天生,人力岂能自主!
但这话在赖贞听来又是另一番意思:没办法,我生来就这么帅!
赖贞愣住,半响后尴尬地露出一个微笑,“呵呵~嗯,你很自信很自信。”
一丝疑惑从田畴脸上闪过:自新?
“田君见谅,我家女郎最喜游戏胡言。”绿珠于此时过来,正好听见赖贞胡言。
赖贞拧眉:“我没胡言,田君乃汉朝第一自恋狂。”
绿珠慌忙捂其嘴巴,“祖宗你且少说两句。”